即便是海啸发生的时候，那场景也决不会比现在更可怕。海啸是一场柔的、毫无生息的战争，而现在她踩着连成河的血泊，跨过一尸，慢慢走回翁格人的营地。她越走越灰心，这场灾难正是她的人赐予班达岛的。他是一个落的首领，是横行霸的海盗，是一个嗜血为生的征服者！

“这与我有什么相？死去的人到都是。”他冷冷地说。

她惊恐却又盼望。她倒在他的怀里，却又到了更的危险。她挣扎着，泪掉下来：“他们都死了，你知吗？那些囚犯。”

她跑到天黑，终于接近了他们的小屋。在离他们家不远的地方，有一片缅栀树林。那些长有黄的白挂满树枝，远远看去像一片着霞光的云海。夜愈黑，它愈明亮。她就是奔着这片亮跑了过来。她停下来，大气，内心忽然觉得平安。忽然有人从后面抱住了她。

了营地，她沿着海岸线缓缓地走。中午的太像军队一样凶悍，她闻到肤散发着一焦糊的味。

“你为什么还不认错？你杀了那么多的人！”

他已经买好去中国的船票，临行前悄悄跟随他们到教堂，只是想多看看他们。他的行李不重，除了旅途中必要的粮和生活用品，还有一双祖父留下的筷，不过他不太会用。

“你要跑到哪里去？”是骆驼的声音。

苏迪亚。

她最害怕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他们都已经死去（大概是饿死的），带着对她的失望死去了。

苏迪亚拉着迟的手回家。他这样满足，自迟失踪后，他到寻找，躲避凶狠的士兵，残酷的炸药，心力瘁，几近绝望。他祈求佛祖将他的女孩还给他。作为一个命运坎坷的孤儿，他内心平静，素来没有向佛祖要求过什么。现在他想用今世全的业力去要她。

她盲目地奔跑起来。不知跑了多久，发疯一样地奔跑，直到被一双有力的手臂一把抓住。她大叫了一声，像只绝望的小兽。

迟气得说不话。她拿起颈上挂着的短刀，对着他的手臂狠狠地划下去。他疼痛难耐，把她摔在地上。她迅速站起来，快步奔跑。他没有起来追，她听到他急促的息声越来越远，竟然有些失望。

他们置于明媚的缅栀林中。这属于带的绚烂，将少年包裹住，使他格外纵情。他用炙的双手捂住她背后的伤，于是那伤不再痛了。

“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来杀你。”

三天后，呼声响彻她栖的军营，匈蓬人胜了。她扶着墙，走到门。门外一片空，看守她的士兵已不在那里，似乎所有的人都去庆了。军营空了。外的空气里，野草枝的淡香混杂着血腥，迟竟很喜闻这气味。她记得，这是埋藏在骆驼发和胡须里的气味，温情而暗藏杀机。

少年拥抱了他的女神。那是非常温馨而丰盈的拥抱，比他此前无数次幻想过的都要好——不唐突，不生。

“我为什么要对他们信守承诺？我反悔了他们又能把我怎么样？”

她从牢房来，炽烈的太仍未罢休，又追赶她到了这里。她到一阵眩，她不能原谅自己，甚至不想看到自己，只想快些找个安全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苏迪亚和她的海边小屋——她首先想到的是那里。她忽然很害怕骆驼，想到他，她的前就现一摊血迹，那些死去的囚犯的脸庞一一闪过。

佛当真应许了他，把她还给了他。

“翁格人押我去和你谈判的时候，你不是答应了他们，与他们划定界限、不再攻他们的吗？你怎么可以言？”迟仿佛看到了那样的一幕：当她捧着找回的记忆去找他时，他却再次言。

他很想带小外孙一同去中国，让他到那里去住一段，却又一次遭到全家人的反对。他们要让他到英国去，过喝伯爵红茶、绅士礼帽的上层生活，他们说那才是文明——也许他们是对的。

机。

迟在岛上居住已久，沿着海岸走了半日，她找到了翁格人的营地。这里已经血成河，她步步靠近囚牢，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腐臭的气息越来越重，她到一阵恐惧，不由抱住肩膀。牢门是打开的，也许有人来过。很安静，只有苍蝇嗡嗡地飞。她摸着走去，想唤他们，却说不话来。碰——冰冷的，是那个少年，他的手里还攥着一截石灰笔，死前是否还在墙上给他的小恋人留话；老夫妻就在他的旁边，互相依偎着死去，已经冰冷，只有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还有一些温；最后，她摸到了那个妇。她的额上有脓血，也许是自己结束生命的。迟的手抚过她的脸颊，嘴还张着，她碰到牙齿以及从嘴里涌来的蚂蚁。这女人已经像一座腐朽的建筑，很快就会坍塌。她将手放在女人隆起的肚上。耸而冰冷，像一座凄凉的小山坡。而她的小宝贝就永远地葬在这座山下了。

他们回到那间光线晦暗的小屋。苏迪亚将一只木箱从床下拉来，满满的贝壳。每一

战争并没有就此结束。第五日，窗外又响起了炮火，硝烟的气味在八月晴朗的黄昏里弥散得很远。除了送饭，没有人来探望过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