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从门框挡板上摸索半天，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嘴里低低地骂了一声娘，那人踮了脚尖，悄悄走到儿睡下的西厢，从怀里掏一把攮，背下刃上地从门往上划，划着划着见门板并未上闩，不由心中一喜，揣了攮双手住吊环，轻轻将门推开。

半晌，儿扭了自己的西屋，撩被合躺下，腔里一阵哆嗦，想哭。她想芒，不晓得他啥辰景才能回来，更不晓得他去了哪里。她希望芒也会像她念想他一样样地牵挂着，再大的委屈也不会永远离她而去。

晓得不？俺把他拉扯大，没成想他像恶狗反咬俺一！那家当不是别的，那是俺的命，俺的命！俺杀他十回也解不了心之恨！”

五魁惊愕不已，万万没想到平时百依百顺的女儿，居然在这件事上向着芒，反倒埋怨亲爹老，他冷冷地说：“敢情爹错咧！是不？”儿半晌一直低着。

儿见爹说得恶狠，半晌，了声音说：“爹，家当是你的命，那闺女是你的啥哩？”五魁愣怔片刻，咂她的话中带，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儿腔里惊慌不安，但是在爹面前还是没有直接说“俺女婿”而是把它换成了“俺哥”

儿哭着说：“咋这么说哩，你俩又不是仇人，啥火不容哩？”五魁大声骂：“这畜生就是俺一生一世的仇人！

此刻抬起来望着五魁：“爹咋错哩？是芒不对，他罪该万死！反正他是你养活大的，你把命要回去也是理所应当，你杀他吧，杀喽他咱俩就一样样咧！”五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诧地问：“啥叫一样样咧？”

儿依旧着声音说：“他再不对也不是成心的，再说唱戏也是俺们一块儿唱的，你没经闺女愿意就把他轰走，俺以后咋办哩？他要真不回这个家喽，俺还算有女婿不？”

儿心里疼，觉得格外孤单，在炕上哭会儿坐会儿，坐会儿哭会儿，直到把坐酸了，泪脱衣裳躺下，睁大睛听外面的动静。起风了，窗纸“扑猎猎”闪动。儿等着、想着、盼着。

五魁没见识过女儿如此犟的脾气，惊慌地从炕上蹿下，越过她的，到院里把院门反锁，把钥匙揣在怀里。

了芒，她算咋回事哩？有男人还是没男人？她舍不得芒。从心儿里说，没成亲之前，她一直把他当成亲哥哥，她觉得自己有个又当爹又当娘的爹，心里不缺啥，有个将来能成自己男人的哥哥，心里更是有着有落。

“刷---”一黑影顺着西厢房边那棵香椿树溜下，形落地间侧耳听辨片刻，确信了没有旁的动静，蹑手蹑脚走到院门前。

五魁绝望透，哑着腔儿喊：“儿，你不要爹咧？”儿在外屋说：“不是俺不要你，是你先不要俺们的！”

儿又说：“爹，俺是你生养的，俺劝不动你，可是俺的，俺去找他咧！找着喽俺就回来，找不着俺也不回来咧！”说罢，转屋。

儿里没有一丝往日的乖顺，脸上冷得结了一层霜。五魁顿时腔里空空落落，活像被女儿的神掏空了，两人在院里定定地站着。

儿咬着被角哭得很伤心，盼着芒在外面转悠半天，散了心里的委屈再回来，甚至还想顺着西厢房南墙那棵香椿树爬去找他。她不相信芒像爹那样绝情，不会一去不复返，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敲门，于是，念想着留了屋门等他。窗纸“忽”地黯淡下来，屋里一片漆黑。

“刷---”就在那人屋辰景不大，又一黑影从香椿树上溜下。他贴墙站住，手中多了一件家什。＊＊＊

如今，爹的一阵臭骂，让自己的男人说走就走了，她应该咋着哩？顺着爹还是向着自己的男人？她不愿意让爹伤心，可是爹咋不为女儿想想哩？儿一时觉得男人走了，爹也跟她再也不会亲近。

儿淡淡地：“爹没媳妇，闺女没女婿，家几辈儿都缺半块儿，失不了传哩！”五魁听罢，明白女儿已经怀恨在心。

“爹，你还让他回来不？”儿无可奈何地哭着问。“他有啥脸回来？死在外边才好哩！”五魁的恨丝毫没有消减。“家当没喽咱再挣，他可是俺…俺哥哩！”

五魁晓得她的心思，不由一阵失望，咬了咬牙带着恼怒和悲腔说：“你就晓得他，爹哩？爹咋办？你要他还是要爹？”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不知不觉间，天上那个缺半块脸的月亮没了，被突然现的乌云夺了命。家五正三厢的四合院里又刮起打旋旋的罗圈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