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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然不复自知在天地之间。
恍惚良久,蓦然醒来,她发现他已放开了她,坐在她身边,正用一块汗巾拭着她身上的汗水。他的样子雍容端肃,仿佛尚在某种仪式之中。末了,他替她换上睡衣,将被子盖好。
他俯身十分困难,一只手必须撑在床上以维持平衡。可他却不许她动,固执地象照料婴儿一样地照料着她,在黑暗中,将睡衣上的扣子一粒一粒地替她扣好。她伸手过去揽住他的腰,悄悄地道:“我…刚才昏过去了?”
他淡淡道:“没事,你只是有些累了而已。”
“你…你陪着我好么?”
“我到隔壁去睡。”他平静地道。
“为什么?”
“我早上起得晚。星儿…我已抱过来了,在这里。”
黑暗中,她疑惑地看着他掩住房门,悄悄离去。
她模模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日她起得很早。打开窗帘,清晨灿烂的阳光明晃晃地照了进来。她这才发觉这间屋子竟完全是陌生的,摆设和隔壁那间卧室也十分不同。她不知道这间卧室因离慕容无风的诊室更近,在他忙碌的时候,十日当中倒有五日会歇在此处。因为在极度疲劳的时候,他是连一步也不愿多走的。
她抱着星儿走出门外,看见慕容无风的卧室房门紧闭,毫无动静,也不敢在廊上走动,怕打扰了他的睡眠,便信步走到湖心亭上,在漫长的九曲桥上逛了一圈,觉得索然无味,便又逛了回来,正遇到一个青衫白袜的侍从送来了早餐。
那是个年轻人,显然也不认得她。
“慕容…先生还没有醒。”她对他道。
年轻人肃然道:“这是夫人和公子的早饭,谷主昨晚就已吩咐了。谷主自己一般很晚才会用早饭。”
“他也许今天会醒得早些,你要不要到他房里去瞧瞧?”她有些担心地问道。
“谷主早上不喜有人打扰。他的房门一向反锁着,只有等他自己醒了才会打开。”年轻人很恭敬地回答道。
她笑了笑,接过食盒。
“赵总管说,他想见一见夫人。”年轻人又道。
“赵总管…他认得我?”
“哦,不是。只是竹梧院从没有外客,赵总管…咳咳…想过来问候一声。”
星儿瞪大眼睛看着年轻人,一只手紧紧地抱着荷衣的脖子。
年轻人一直盯着他看,末了,轻轻地道:“小公子贵…贵姓?”
她道:“姓慕容。”嗓音中充满了自豪。
他很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咽了咽口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她的目光越过年轻人,停留在一个穿着锦袍的老人身上。老人一脸严肃,从远处走来时便一直用一种疑惑不解的眼神看着她。走到跟前,他揉了揉双眼,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忽然两眼反插过去“咕咚”一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年轻人眼疾手快地将他扶住。荷衣帮着他,又掐人中,又按命门,折腾了半晌,那老人才悠悠地醒过来,颤声道:“瑞恩,是我老眼昏花了么?”
“您老…怎么会呢!”
“夫人…您…您…”一阵哽咽,已是老泪纵横。
“嗯,我回来了。”
“我们以为…以为您…”
“我逃出来了,只是…脑子受了点伤,有些事情…不大记得了。”
“不打紧不打紧,”老人道:“夫人想必还认得老朽罢?”
“对不起…不大认识,您是…”
“我是赵谦和,这个谷的总管。”
“哦,失敬失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