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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去后的第二年,如茵接到了京城大表哥的信:说妹夫用性命勘察呈写的一份呈报,自送达朝廷后,因朝中动荡,政潮波起,一直被搁置在那里半年多。直到今年,瞿鸿机、岑春煊被革职查办后,朝廷才令都察院审理此案。
时下,布政使衙门几名同犯皆获罪解京。另,朝廷念子霖的忠义奉公,以身殉职,下诏谥封为朝议大夫…
自打儿子被朝廷谥封为朝议大夫之后,子霖娘手抚这独生儿子一条命换来的谥封,竟每日里泪流不止起来。因思儿成疾,日子不久,竟也一病不起了。
虽说家中有好几个丫头,如茵却是每天从早到晚地亲自服侍婆母身边,端屎倒尿,亲自熬药喂汤,每天换衣裤、晒被褥。
大哥吴子霈四处求医问药地,可毕竟治得了病、治不了命。眼见情势不好时,只好忍悲含痛,急忙着人分头去叫外面的几个妹妹并自己的大儿子宗岳,赶回山城老家来给娘送终。
老太太弥留之际,已经说不大清话了。这天返过神来,见面前一大群的孙男弟女肃手站立在自己床前,抬眼扫视众人一番,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小孙子宗岩身上,于是吃力地伸出手来。众人急忙把宗岩扯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脸上一时就露出了微笑。她颤颤巍巍地,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拉住宗岩,哆哆嗦嗦地指了指自己的枕边。
子霖的两个姐姐会意,从娘的枕边翻出来一个土黄缎子系着的大红描金小木匣子。老太太指了指匣子,又指指如茵,一边很厉害地喘着,一边对如茵微微点了点头。
因如茵对这位婆母一直都怀着敬而远之的态度,所以,虽说婆母染病的这两多月里,自己每天从早到晚地恭敬侍奉,可婆媳二人从未说过知心话儿。今见婆母专意示意自己,一时竟不知何故,只是站在那里犹豫着。
大哥子霈和几个姐姐在一旁催促道:“弟妹,看来,咱娘最惦挂的就是你们娘儿俩了。弟妹就算不稀罕这点东西,也请先接着娘的心意吧。”
如茵这时方知婆母的意思,顿时泪流满面起来。她接过匣子,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只见里面竟是满满一匣子的金翠珠宝和几张一二百两不等的银票!
见如茵接过匣子,婆母竟从未有过地望着如茵慈爱地微笑起来。尔后伸手把如茵的一只手握在自己那瘦峋的手中,久久地不肯松开。
如茵只觉得自己寒冷坚硬的一颗心,一下子涌满了热热的暖流来!她扑通一下跪在婆母的床前,把自己的一张脸儿紧紧地贴在婆母手里,一时竟悲凄难抑地呜咽起来——婆婆也是不到三十便守了寡,只子霖一个亲生的儿子,却又白发人送黑发人!直到这时,如茵才悟出来:其实,在吴家,这个不大和自己亲热的女人,自打子霖去后,无疑已经成了与自己最休戚相关的一个亲人了!
老太太拉过小宗岩的手儿,抚了抚宗岩的头发,尔后,两眼直直地望定如茵,似有话说。如茵会意,流着泪哽咽道:“娘!你放心罢!我会好好教导宗岩念书,将来给吴家,给子霖和您老人家争气的!”
老太太面露微笑地点了点头,指了指大哥和子霖的几个姐姐,又指了指如茵母子,仿佛依旧不放心的样子。
大哥子霈和子霖的几个姐姐全都流着泪说:“娘!你放心罢!有我们大家吃的一口,就不会少了俺弟妹和俺侄儿的一口!”
老太太这才微微一笑,终于放心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