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恤见他态度诚恳，知已被自己说动，也不多言，举盏连敬了伯鲁三次。

赵伯鲁如同当喝，心里那坎一下通透了，他沉默半响后，朝无恤举袂：“董说的没错，韩无忌有疾，我亦有三疾，一疾为无才，二疾为懦弱，三疾为不能当大任…等回到温县，我会主动向父亲推荐你为世的…”

“伯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董的意思，你还不明白么？”

“伯兄是否有些不甘心，有些不情愿，觉得这本是属于你的东西。却被我生生夺走了？”

月光下，赵伯鲁脸发青：“我明白，父亲和董是希望我主动让贤…”他抬起盯着赵无恤：“让给你！”

他摇了摇懒得去想，自言自语：“韩姬和我那便宜侄都在温县，阿姊应该也在罢…”

不见得，这会刺激晋国诸卿，让本已激化的局势越发危险。

伯鲁是个好人不假。但赵无恤心里却没有丝毫同情，更不想退让。且不说赵氏一贯有废嫡立贤的传统，赵宣之立，赵景之立，乃至赵鞅之立都是如此。在晋国六卿火并在即的时刻，还讲究嫡长继承是取死之。

但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或许，可先在赵氏内达成一共识，赵鞅特地在温县为赵无恤和乐灵举办规格远远于其他三的婚礼，正有此意。

“无…无恤…季嬴也在温县。”

只要伯鲁知退，不自己作死，赵无恤便不吝啬于允诺他一个好下场。当然，肯定不可能是历史上赵襄似的，放着五个儿不传，却让伯鲁的孙为君了，那件事埋下了赵国内，失去在战国前期崛起的良机…赵襄明了一辈，却在死前犯糊涂，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或者，有什么连史官都没搞清楚的隐秘…

ps：第二章在晚上(未完待续。)

不知不觉，絮絮叨叨的伯鲁不说话了，偏在石案上酣睡不已。时值三月，大河以北的天气仍有些微凉，赵无恤叹了气，脱下自己的外衫，给这个老好人披上，轻声说：“我在此向你保证，你未来在赵氏之中的地位，绝不会逊于韩无忌之于韩氏！”

赵无恤不住颔首，心里却想着别的事情。

然而，伯鲁却已倒在苑里沉沉睡去了，怎么喊都唤不醒…

这次归国，是公开宣布他将继承东西二赵的好时机么？

无恤语重心长地说：“伯兄，世之位，意味着的可不止是荣耀与权势，更多是责任与担当。晋国如今的形势你应当有所察觉，我赵氏与范、中行势如火，知氏的态度也暧昧不明，战事一即发。《诗》曰，岂不夙夜。谓行多（岂是不想走夜路，只是害怕多）；又曰，弗躬弗亲，庶民弗信（办事不能躬亲。百姓不会信任）。我就问一句，伯兄你若为宗主，有信心让赵氏避免又一次下之难？有信心在战争中带赵氏走向胜利么？”

未来的家主，当然是他这个兵壮者居之了！

“我…不能。”伯鲁张了张嘴。苦笑着说：“我连一座万县都没把握治理好，也不懂军事。家臣们也不支持我…”

难是真觉得愧对伯鲁？

无恤一不与他客气，地说：“那你还想争什么？争一个赵氏的末代家主。争一个死后被赵氏列祖列宗指着鼻唾骂的覆家亡族罪人？让权力的同时，也让了责任，让了危险。韩无忌都能明白的事情，你就不明白？”

“那时候…那时候汝等还年纪小不记事，但，但我却是记得的，那年也是这个月份，季嬴随她母亲来了下，父亲称她是自己遗留在外的嗣，要我把她当亲妹对待…”

“我…”伯鲁说不话来，纵然他生淳朴。但无过而被剥夺了继承权，换了谁也不会兴。

“等…等到了温县，无恤你便能见到你嫂嫂和侄了…”

韩无忌让嗣后，晋悼公认为无忌有德，命其为公族大夫之长，死后谥号公族穆，其言行至今被韩氏称颂，在宗庙内与韩宣并列祭祀，地位、富贵、死后名，该得到的什么都不少。

伯鲁似是听见了这段被风走的话，突然迷迷糊糊地就要起，还冲着没人的地方，从嘴里又嘟囔了几个字。

是夜，伯鲁在去掉心结后，喝的酩酊大醉，越发收不住嘴，拉着赵无恤，从小时候的事情一直说到他那有些悲剧的婚姻，甚至是私下与韩姬的争吵。

任卿位和韩氏宗主之职，让韩起代替他当了韩氏的继承人。果然，韩宣时韩氏大兴，韩赋七邑，皆成县也，各能赋百乘，韩氏蔚然成为六卿之一。”

“所以这是父亲给你的选择，这决定了伯兄你日后的地位，是百世后仍受敬仰祭祀的宗正、大夫，还是和仲兄、叔兄一样被赶到边邑，排斥在赵氏心之外，全在你一念之间！”

不过，前的人还是可以规劝的，有他为佐的话。也在赵鞅和家臣面前展现自己的孝悌，同时让韩氏更合作。

“什么？”赵无恤没听清楚，只闻“季嬴”二字，不由耳朵一竖，拉着伯鲁就要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