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了座，妇人沏茶取烟，把风扇打开了，说：“庄老师，我们怎么激你哩，你这么大名气的人，别人要见也见不上的，我们倒受你太多的恩惠。”庄之蝶说：“受我什么恩惠？”

赵京五怎么也没有想到她说这般话来，忙给柳月使儿。庄之蝶却合掌叫：“我就等着你说这话的！”得意得柳月哇地一声，嘲笑了赵京五：“你还给我丢的，怎么着。

庄之蝶从门往里瞧，妇人一边跑一边系带，却并没有跑来开院门，倒堂屋，正看着了丰满的微微后翘的的扭动，心里就地嗖一阵麻酥。

谁也不晓得她为什么哭！一个月发了保姆费，主人说，你给你爹寄些吧，黄土屹崂上的日苦焦。她没有，全买了衣服。人是衣裳是鞍，她一下光彩了，满院的人都说像陈冲，自此一日比一日活泛，整个儿格都变了。”

庄老师你来呀，这么大日的也不了帽！”庄之蝶一时有些迷糊，不清周不在对于自己是一失望还是一希望，便提了兜儿走来。

唐宛儿在屋里当镜又整了整发，用一块海绵蘸了胭脂敷在颧骨，涂了膏，跑来把门打开，便长久地倚地门扇上给客人慈眉善了。

妇人说：“你送来那么多餐，甭说我们现在用不完，就是将来正式成家过日，用也用不完的。”

遂听墙内一连三声：“你稍等一下，我来开院门！”原来妇人正上厕所，蹲在那里看墙被浸蚀斑驳的痕迹，看里边许许多多人的形状来，不知怎么就想起庄之蝶，兀自将脸也羞红了。

他们知是我介绍了去别的人家，不知该怎么骂我了？！”柳月说：“我当他家童养媳？”庄之蝶却平静了脸，说：“这样吧，等你同那家合同期满，你就让京五找我吧。”

赵京五说：“得罪了，既然是你的朋友，叫来我也认识认识。”庄之蝶说：“我速去速来。”发动了木兰，嗖地一声骑着去了，车一在门前响，低矮的院墙上就冒一个油光亮的来，喊：“庄老师！”

庄之蝶说：“看一个就知一群，你一定会找一个好的。”柳月想了想，说：“那就只有我了！”

三人吃饭来到街上，庄之蝶说柳月压不像是乡里来人，可乖呢。赵京五说：“谁能想到她落得这般快的。

庄之蝶说：“我新识了一个朋友就在那附近，何不喊了也一块去吃葫芦闹！”赵京五说：“你是说尼姑慧明吧？”庄之蝶说：“人家是佛门人，去吃猪大？”

庄之蝶看着那一对睛，看了里边有小小的人儿，明白那小人儿是自己，立即说：“周呢，周不在家？”妇人说：“他说今日要去印刷厂，一早就走了的。

初来时，穿一布衣裳，见人就低了眉，不肯说话。有一天，那家人上了班，她开了柜，把女主人的衣服一件一件穿了在大立镜前照，正好被隔的人看见，说了句你像陈冲，她说是吗？却呜地哭。

偏这时听见托车声，慌中站起来一看，恰恰就是庄之蝶，急拉起了溜脱在脚脖的米黄裙，颤和和跑来。

绞了，说：“一篇小文章就买到那么多东西？”周说，发稿酬算字数，标符号也算字的。那你写一本书，光标符号就要值多少钱的！“庄之蝶噗地笑了：”如果只有标符号，就没有人付稿费了。

庄之蝶提说柳月，是觉得这姑娘格可，无意间嘴儿一句，却引得赵京五说了一堆，见赵京五又说：“你真的要她去你家吗？可别雇了个保姆却请了个小！”

赵京五在旁说：“柳月，你好福气的，我摊的笔墨纸砚，倒让你捡了便宜！庄老师给你写了字，你得介绍一个你村里的姑娘来给庄老师家当保姆。”柳月说：“庄老师是什么人家，我们那儿的人脚笨手的，可没有能得的！”

就不愿多搭理，自个儿往前走了，走过一条小巷，看见近旁谁家的院，枝枝杈杈繁密了一棵柿树，一片泛黄的叶于被风忽地来，不偏不倚贴在他的右窝上，便突然说：“京五，从这条巷拐过去是不是清虚庵？”京五说：“是的。”

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庄之蝶看时，正是唐宛儿，对他笑哩。墙上罩满了爬藤，庄之蝶寻思这女人怎么这样巧地就发现了他，油粉脸却在一片绿中不见了。

我一证实他是庄老师，我就觉我要当他家保姆了！”赵京五说：“这不行的，你和对门那家订的有合同，你走了。

庄之蝶这才记起让杂货店送餐的事，就笑了：“那有几个钱。只了一篇小文章的稿费。”妇人把凳搬在庄之蝶面前，也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