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和和丁非都已经睡着，均匀地呼着，要叫醒他们挤上同一张床不是不可能，但是那样的同时要不惊醒杨向东是不可能的。想了半天，我最终也没有勇气睡在严威的下铺，独自回到办公室，趴在桌上。

从他的样既看不要去劳教的恐惧，也看不要回家的愉悦。下午泰雅带着饭菜来到病房时，我正靠在护士台上给另一个病人的家属解说病情。

靠里的双层床上，严威睡在上铺，下铺空着。杨向东靠在躺椅里，用报纸盖着脸睡觉。我暗自叹了一气。他当然不会明说为什么不去睡在空床上。照例，年长的主治以上的医生有权独享一张床，而年轻主治就得和住院医生挤一挤。

孔警察和瞿校长走在最前面，瞿省吾穿着显小而不合的儿童衣，拖着脚步艰难地走在后面，另一个警察架着他防止他跌倒。

警察一颗一颗地解开他衬衣钮扣的时候，泰雅一直看着我，哀怨地看着我。无声的目光在我底刻下带血的字迹：“你不我吗？”

警察伸指尖，在风中捕捉住飞舞的发梢，沿着它追寻着，把手指密的秀发，温柔地抚下，直到捧住泰雅的脸颊。警察低下，用自己的探索泰雅的。泰雅闭了闭，慢慢地偏过，保留了自己的嘴，而奉上修长的脖颈。

但是自从严威的事被揭了来，他自动有了独享的权力，非但如此，连双层床的另一张床铺也没人去碰。

“什…什么？啊！没什么！”我急急掩盖自己的误“我是说老先生老了，骨酥透了，很容易骨折，老太太也要当心…”

他的笔在纸上轻轻拖了一下，随即飞快地写下很小很小的一个“父”字。当他们一行人走单间病房时，我刚巧来得及写完院录。

然而警察径直在前面走，没有回招呼我。转到安全扶梯，他停了下来，开始细细打量靠在扶梯影里的泰雅。泰雅没有梳辫，披散的发被扶梯的风拂着，散发的香气。

她指指自己背后。还没看清来人，只觉他会很快来，我连忙反地打字机一样快速准确地吐病情报告：“病人严重创伤正在恢复期，腹线还没有拆，脓腔还没有愈合，温还没有完全降到正常，你不能…”

我愤怒不起来，也迈不开脚步，象个被缚的受刑者一样站在那里颤抖。一忽儿又觉得前飞舞的字不是他那里来的，而是我发去又被他弹回的。

一个同恋就这么明确地被划为异类。虽然他被分的公开原因是扰治安，但是实际的原因早就传遍了医学院和各大附属医院。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有，谁让严大教授那么有名气，医院系统又相对封闭，大家相互之间不是同学就是同事，熟悉得很。

后来我翻看今天新来的化验单的时候，良良把一个小东西凑到我嘴边：“喏，你的一份。”“什么啊？”

我的话卡在咙，被来人锐利的目光了回去。不是泰雅。“瞿…瞿校长…”我结结地不知该致以什么样的迎词。我读过有关这个男人的报导，不到50岁的留博士，华东地区排名第一的理工科综合大学校长，系统工程学博士生导师。上大学时，听过他作为校联盟的特约教授巡回为各校的“青年与成才”的励志报告。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更没想到有他一半DNA的祖国青少年竟然是那个样。

泰雅的衬衣已经完全敞开，在光烈的背景下渗月光的柔媚气。警察的嘴没有闲着，一只手的指拨他的，另一只手慢慢解开了泰雅腰间的带，然后是仔的纽扣…突然一只手重重地拍在我脑袋上，我的第一个反应是“又得救了”然忽地觉到无比地沉重和被长时间压在脸下的手火辣辣地疼。又是恶梦一场。我抬起涨痛的脑袋，眯着睛对前的白护士帽说：“喂，今天不是我值班…”

嘴里说着，睛却瞟向已经堆了杂上了锁的单间病房门。泰雅背对着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回过走向护士台。我连忙把视线重新聚焦到老太太和焦急的女儿上：“…全的人工髋关节8万，不能报销，国产的24万，能报1万。手术起来是一样的。你们可以再商量一下。现在么，先牵引固定…”

“是你的床啦，死人！”莉莉尖锐的叫声把我彻底拉回现实“加床家属要求自动院，现在！”

迷迷糊糊中，似乎看到大盖帽的人从办公室门走过。觉到他好象是要找我，我着睛踏着绵绵的步跟了去，仿佛没有一重量，从走廊尽敞开的安全门里刺的光。

我没听清楚泰雅和护士都说了些什么，只是看到他怅然离开的背影。他的尾辫又梳起来了。那么他又能抬起胳膊梳了，应该也恢复了吧。“梳？要梳成什么样的？”女儿奇怪地问。

“你是经治医生？”他英俊的脸上毫无表情“请写病人家属要求自动院的病史记录，我会签字。”接过莉莉丢来的病历牌，翻到最后一页，疙疙瘩瘩地写完，到他手里。他挥笔签下龙飞凤舞的名字。我小心地提醒他：“请写明与患者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