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夏问：“笑什么呢？”沈丽看着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这里的堂哥，他那有些发胖的国字脸显得丰满光明，让人想起“窗明几净”这个成语，那双睛聪明漂亮，甚至带有女的波光。在夏日的蒸中，她隐隐闻到对方男的味，说这味和父亲的味有相似之，一个老些，一个些，他们有共同的血缘，也便和自己有共同的血缘，但不知为什么，她有些厌烦。父亲是上海人，母亲从绍兴到上海，也可以看成上海人，娘家的亲戚大多数是上海人，自己在上海人的家气氛中长大，对这个一上海气的堂哥，却说不上喜。作为堂哥，他的上海气让她认同；但他要扮演另一个角时，她就排斥了。

沈夏问：“你修指甲，先从哪个指甲开始？”沈丽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问题，略想了一下：“我好像从中指开始。”沈夏开始修他的无名指，又修小指，修完之后，一边用指甲刀上的小锉加工着一边说：“你认为五个手指哪个最重要？”沈丽不解地看着他，说：“你觉得哪个最重要？”沈夏说：“换个问法吧，你最喜哪个手指？”沈丽伸手看了看，五个手指都很丽，但她似乎更喜无名指，无名指最温柔最漂亮，于是她说：“我最喜无名指。

你呢？“沈夏说：”我最喜拇指。“沈丽问：”这里有

她决定采取一个稍有些别致的活动，她拿起一把黑布伞，穿上拖鞋，踏着木楼梯在午睡的寂闷中下了楼，推开大门走了来。外面的空气明显比家中炎，好在树很多，又有些曲折迂回的长廊，她闲散地在西苑内游开了。院比较大，到可以看到古代园林的情调。岗岩围墙内，有懒洋洋的池塘，有小石桥，有小河，边有方亭，有古柏，也有柳树、杨树、槐树、桦树，一块块不算整齐的草坪和十几栋与自己家差不多的三层小楼。

她有意走长廊，在烈日下站了一会儿。伞罩着她，透过微微的烘，她会到树荫外的光天化日是什么样。太很直，伞影就踏在自己脚下，站着一动不动时，自己便是圆形伞影的中心。这着太垂直而立的觉，有像在天地间独往独来。“沈丽，你怎么大中午的站在这里？”有人呼唤，是堂哥沈夏现在长廊，她立刻无聊地叹了气。

这些三四十年代的建筑，都住着像父亲这样的民主党派或无党派人士，晚上，经常有一些颤巍巍的老老太太在院里拄着拐杖散步。

两个人来到池塘边的亭上。沈丽看了看方亭四边与四角亭相连的红漆木凳，上面糙的裂纹与尘土使她有犹豫。沈夏连忙从袋里掏一块手绢，展开铺在长凳上，说：“净的手绢，我还没有用过。”沈丽看了看，在上面坐下了。沈夏侧坐在长凳上，很规矩的样。沈丽把脚搭到了长凳上，用长裙将自己的双罩严，一双穿着草拖鞋的脚。自己的脚很净很匀称地微微翘动着，五个趾个个长得端正。想到古代女的脚是人一大隐秘，三寸金莲是女最的位之一，目光中不由得好玩的微笑。

沈夏和她共同消磨时间的最主要内容是音乐，他会拉二胡，会拉小提琴，沈丽喜弹钢琴。两人合奏的时候，沈夏常常表现得兴致，有无尽的情，沈丽却往往到兴味索然。她在音乐学院受过专业训练，对于沈夏的演奏技巧只是听之任之而已。一次，弹着弹着她停住了，合上琴盖陷恍惚。沈夏则掏指甲刀细心修剪起指甲来。看到沈丽注意的目光，他解释：“从小喜拉小提琴，就特别注意保护指甲。”修了左手，接着又修右手。沈丽凝视着沈夏修指甲的动作，到很无聊。

现在，沈夏又掏了指甲刀，细心修理起左手的指甲来。那一下一下剪指甲的声音，在中午的寂闷中显得十分清脆。他从拇指修起，然后顺序修指，中指。每修完一个手指，便伸展到前仔细地欣赏半天。

了一个有意无意的呼。房间里木墙、木地板和木家都浮现了，她也便觉了自己的气味与房间的气味互相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