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对她说：“你若是再胡思想不把心放开，心不能减缓，接连地狂一日一夜就要没命了，医生纵有天大的能力也挽不回来了。这样对得起你自己，还是对得起志呢？天下的事全凭人力去谋的，你如果未之前就失去了生命，也就彻底失败了。你养好自己，为了志也为了你俩的理想。”他又说：“我已瞒着你于三天前发了一份电报给志，说你病重盼归。这几天看你好转了，又去一电，要他安心，暂时毋需急急归来。”

来看望她的人络绎不绝。王赓也来了，那是在她住院的第二天，坐了十分钟就走了，说是要赶火车去上海。

娘又说了一句：“快快决定！”

“本来就不像夫妻。”小曼心里正痛苦着，这时倒豁去了，不再顾忌什么了。“是你们主意把我嫁给他的

一次在酒宴上，一个朋友忽然说起，他有一个亲戚刚从黎回来，说看见徐志成天在黎夜总会舞，并且和一个胖女人同居着。

在一顿一顿的车上，她痛苦地咬着手绢，恨不能立刻飞往黎去看个究竟。她不相信志会是这样的人。“假的，假的，假的！”她在心里重复了一千遍。但是又想，人家是亲见到的，这事岂能凭空臆造？如果真是这样，我还希望什么？我还等什么？

我还有什么的日？他从欧洲写回来的一封封信，哪一封不是满至诚的？哪一封不是千般的相思？哪一个字、哪一句话，不动得我泪直，百般的愧恨？难这一切都是幻影，一切都是虚假？

她好不容易捱忍到散席，雇了一辆人力车，就回家去。

护士推门来，打断了她的胡思想。

她抬起来一看，才知是王赓的来信，叫小曼父母即刻送小曼去上海，如果不愿意去，就永远不要去了。吻非常严厉，好像长官给下属的命令。

小曼心里虽然是恨不得志立即飞回到她的边，可是思前虑后，还是着泪对胡适轻轻地摇了摇。

适之走后，她将志的电报括在，睛定定地望着这白的房间、白的家什，她的思绪分成了截然相反的好几条线路：一会儿，她想，她与王赓素无情，这一王赓是清楚的，最近父母亲戚似乎都有同情自己；再努一把力，顿促家人去向王赓提，也许依他那军人的快脾，一下就解决问题了…一会儿，她想，王赓是个场面人，他绝不会容忍自己的妻被人夺走，用他从军事学校学来的那六韬三略，一定会把自己活活折磨死…一会儿，她又沉缅于幻想，她与志已结为夫妇，双双归隐山林，茅庐竹园，小桥，整日整夜饮酒琴赋诗作画；或者两人结伴远走飞，去欧洲作寓公，舟威尼斯上，漫游勒黎公园…一会儿，她又仿佛看到自己已经死了，穿着雪白的尸衣，躺着一动不动，志跪在灵床边放声恸哭。手中撕扯着他从欧洲寄回来的一百多封蓝信…

胡适天天去看小曼。到了第四天，他见小曼神较好，就坐在

“先生，你太好了，天底下只有你最了解志和我了，也只有你最同情我们的事；一切全仰赖你，一切全靠你去周旋了…”

克利看她情况一直没有好转，就将她送了医院。到了医院，用了方法才使她的心趋于正常。

“不要这样说，”胡适恳切地说：“志是个很有才情的诗人，是中国新文学的希望，我们朋友的都关心他的成长，尤其是我，绝不愿意看他被痛苦毁掉。我们对他的帮助不仅止于私人的情谊，我们都在为新文学一事。”适之说完站起来，又嘱咐了几句就去了。

小曼的病好了，又能门听戏、打牌、赴宴了。

见到小曼门，大家一齐把令人难以捉摸的光投向她。

小曼吓了一大，以为志的来信落在了他们的手里。

小文松了一气；故意冷冷地说：“我什么大事！原来是这小事，有什么为难的呢？看把你们吓的！我愿去就去，我不愿去难还能抢我去不成？”

（二十三）

娘听了这话立刻变了脸：“哪有这么容易？嫁随嫁狗随狗，这是古话，丈夫到上海事，妻呆在北京这算什么夫妻？”

小曼一阵昏眩，摇晃了一下：抬望去，同桌的人每张脸上都有着笑容，各式各样，有的讥讽，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同情，有的怜悯，有的可惜，有的不平…这些笑，又都从他们的脸上剥离下来，成为固定的模样，在桌上，在前飞舞着…小曼到快支持不住了，把睛闭上，但上又张开，制着心里的痛苦，装与己无关的轻松样，跟着别人一起有说有笑。

舅、“三舅正拿着一张纸来回地看，姨们碰地在细语。

她心碎了。

她就在医院里静养。

小曼疲惫万分地走家门，只见一家人正铁板着脸团团围坐在客厅里，气氛很张，好像议论着什么命运攸关的大事似的。二

说完，他拿上午收到的志给第一份去电的复电。小曼接着电报纸，泪扑箴而下，就像握住志的手和他那焦急万分的心。

小曼镇定着自己，走近几步，娘从舅舅手里一把抢过那纸用力向小曼掷去：“你自己去看吧，倒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