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惊讶，看着这位富裕的同学：我们同班了一个学期学习微观经济，他跟我都没有说过几句话，怎么忽然间就对我有了兴趣？我转的下一个脑是：要是我陪他睡一觉，他会不会让他爸爸帮我学费？

从国际中心来，我穿过满了带植的房去教学楼等着上下一节课。电话在肩上的书包里嗒嗒的振动，我一只手伸去掏电话，好长时间都没有找到，忽然一个男孩迎面过来，把打火机伸到我面前，镶着绿琉璃的可的小东西被男孩的拇指一拨，青火焰动来，男孩说：“要找火儿，是吗？”

他字斟句酌的汉语还是让我有费脑，但是我还是明白的，他们希望我尽快学费，促我可以申请贷款来偿还欠他们的债务。可是，有哪家银行会把钱借给一个19岁的中国女孩呢？

老板的女儿在日内瓦学医，每个周末客人多的时候也会开着自己的小车赶回店里帮忙。她跟我们一样在前面当跑堂，但是毕竟份不同，她不太与我们说话。有一天我从酒窖里面搬红酒来，听见她对着电话用法语说：“你不要再说了，这个孩我自己也会生下来。”

我不能再打一个电话去促我的母亲了，我于是盘算着要准备怎样的一副说辞给学校，请他们允许我可以先上课，然后稍后缴费。

“你去哪儿？”我问他，捋了一下发，我微笑。

当然也有年轻的中国女来店里吃饭，她们边可能有各的外国人，她们昂贵的酒和，她们有的自在，有的颓废，有的有些洋洋自得的声气，还有的比洋人还洋人。

“我们注意到——，”他说“您尚未缴纳这学期的注册费。因为一般来说，我们希望学生在每年的五月能够完成下一个年度所有的注册手续，而您在去年也是在九月份才纳了全的费用，所以我在想，您是不是有什么，嗯，程序上的麻烦？如果是这样，您知的，学校是可以帮助学生申请里昂信贷的助学贷款，您是不是需要我们什么手续呢？”

“我去罗兰中心听报告。”他说。

我抬看看他：“我不烟。”

院里不知何时停留了几只狼的野猫，阿拉伯女人回来的再晚也会学着它们的叫声逗两下。她们的声音钻到我的脑袋里来，我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思考一个问题，这个愉快的女会赚多少钱呢？

“我会在那之前学费的。”我再说。

这位先生姓费雷，意思是“铁铸的”铁先生一直说中文，尽量婉转，但已经足够明白：过了9月15日，再不费，请我。

跟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跟在他的后面，光越过他的肩膀看房外九月的光洒在茵茵的草坪上，有同学坐在那里看书，无忧无虑的男孩儿女孩儿三两成群。我又汗了，手心里濡一片。我从没有这样跟随一个异，又怀着一个龌龊而且笨拙的念。

第三章（下）

“我也正要去。”我说。

我但愿这些喜庆的事件让计财的办事员忽略掉一个尚未缴费的学生我，可是人人各司其职，英学校的系统毫无纰漏，我被一个亲切的电话叫到国际中心去，接待我的是一位会说中文的老师。

我在那里耽了余下的整个夏天。到了八月底，老板给我结算了暑期的薪，我共得欧元2400大块。

“我没有任何程序上的问题。”我说“只是我的钱还没有到，不过它们会到的，我会尽快学费。”我说。

我们是这样一类型的留学生。

中国仍没有汇款来，我下学期的学费仍然毫无着落。

总是订八号桌的男孩每个星期都会约会不同的洋妞，他的紫跑车停在外面，他穿logo很不明显的大名牌的T恤衫，他菜的时候只说法文，我都要以为他是个法国人了，可是他教带来的女孩字正腔圆的汉语。

“问题9月15日，所有的手续必须在那之前完，逾期的话…当然，我们是不可能将一位优秀的学生请教室的，但是，小，超过9月15日，您将无法在任何一位教授的考试中得到卷纸。”他说。

为这些事情发起愁来，我会整夜的失眠，我在炎的夜里独自一个人睁着睛发呆，汗浃背。

她在中国没有父亲，她在法国没有亲戚和面的朋友，她住在里昂城里暗肮脏的旧城区。

“那一起走吧。”他也笑起来，对自己的魅力自信无虞。

当然留学生不可能都是这样。

“我知，”他笑“只是我想找个机会问问你，这学期你给自己怎么排的课表？”

九月份还是到了，栗树上带刺的果实由青变成褐的时节，学校开学了。这个学期有着别样的闹：两个论坛先后召开，教育长和数位本校的法兰西院士光临，还有旧校友捐资建成的新场馆开幕，学校里到团锦簇，欣欣向荣——都是为了庆祝建校200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