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也就算了，细布可是贵东西，朝廷征税，布匹是其一，市坊易，布匹可以直接当成货币使用，杭州府的细绢，一丈就得半贯钱哩！

李绮节明白周氏的用意，自然不会得寸尺，企图接近张家和张泰宣，虽然那惊鸿一瞥实在震慑人心。

周氏神一震，绣针差戳破指尖：“来的是谁？“

而小沙弥，张家太爷临死之前为他取了名字叫张泰宣，嘱咐张家人务必要把他当成张家的孩一样看待，好好将他养大成人。十八娘的哥哥当时答应得好好的，太爷一闭，他就让人把张泰宣送到西山的寺庙里去，寒冬腊月天，只给张泰宣穿一件葛布小褂，婆把他送给寺庙里的知客僧时，他连气息都微了。

老董叔和董娘是依附杨家过活的一对老仆，往年杨往李家送节礼，都是这对老夫妇上门。据说老董叔也是李家的远亲，因为得罪了县里的大，怕担系，宁愿卖给杨举人当仆，以求庇护。

周氏嗤笑一声：“还能去哪儿？十八娘的爹娘去世之后，她嫂容不下她，怕她的名声耽误底下几个女伢说亲，把她送回西山上的庵堂关起来了。“

李绮节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支起的纱屉往外看“好像是老董叔和董婆。“

院里的桂树刚好挡住了李绮节的分视线，她踮起脚跟看了半天，发现老董叔后堆了一地的东西，几乎快码得一人了。先是一担雕提盒，装得满满当当的，盒盖都撑开了半边，还有几只鼓的大袋，看不清里装的是什么，旁边是一担彩鲜明的布匹，一担莲藕和金瓜，几只用粽绳捆起来的大青鱼在地上蹦来蹦去，刘婆着袖，正想办法把草鱼抓到缸里去养起来。

周氏放下补了一半的蓝布直，理理衣襟，淡淡：“三娘，你去看看昭节和九冬在什么。“

周氏仔细观察着李绮节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和表情，发现她追问张泰宣的来历，似乎真的只是于好奇而已，暗暗松了气：杨天保那边刚了幺蛾，三娘可不能再岔了！

周氏已经把警告说得很明显了，她是个订过亲的小娘，慕一个世不明的俊俏少年儿郎，很可能会落到和十八娘一样的悲惨境地。

转走到门前，声音霎时一冷：“让他们来说话，我倒要看看，杨家预备怎么向我们李家代！“

周氏走到后窗前，一直看到李绮节转过月门，才放下心。

节不由得对周氏有些刮目相看，她原来以为，周氏和便宜老爹李乙一样，也是个迂腐守旧的老古板——因为周氏对李大伯纳妾的事情实在太过上心了。昨天李大伯已经明确拒绝收用宝鹊，周氏没有庆幸不说，竟然还怪李大伯不能会她的良苦用心，把特特为李大伯备下的那半边西瓜送到李绮节房里去了。李绮节晚上吃了几西瓜，临睡前又独自享用了一半脆甜的瓜瓤，夜里频频去屏风后面和铜丝箍的桶亲切会晤，才会模模糊糊听到朱娘斥骂小沙弥的声音。

周氏如此执着于为夫纳妾，却不歧视大胆格的张十八娘，看来还是蛮开明的嘛！

李绮节嗯了一声，没有多问，了后门，顺着甬走正院。

李绮节珠一转：大最是个小气磕的人，中秋又不像过年，杨家怎么往李家送来这么丰盛的节礼？

才刚想到杨家，就听屋外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宝鹊轻轻叩响门扉：“太太，杨家人来了。“

李绮节，周氏肯把张泰宣的世如实讲给她听，她已经很意外了——十八娘丧夫后想再嫁，在庵堂和外男有私情，独自生下世成迷的张泰宣…无论哪一桩哪一件，都不适合讲给未婚少女听，周氏却毫不隐瞒，和盘托。

其实周氏有些杞人忧天，张泰宣固然生得俊秀，但始终只是一个才见过一面的少年郎，李绮节只是纯粹欣赏对方的罢了。

“十八姨现在在哪儿？“

母俩一个被关在庵堂里，一个在寺庙里由家人抚养长大，虽然同在一座山，但十几年都不曾见面。

周氏波转，目光在李绮节上打了个转儿，绣针停在喜鹊的羽翅上，郑重：“村里的张老太爷是十八娘的隔房叔叔，他们张家人早把十八娘逐宗族了，村里人顾忌张家人的脸面，也都装作不记得十八娘。三娘，以后在张家人面前，尤其是张大少跟前，千万不要提起十八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