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离在外，挨家挨讨一顿斋饭。

周氏两一亮，连忙：“四郎来了？快请他来！“

几人围在李恒的房门外，想开问李恒，又怕刺激他，正是为难的时候，刘婆走来：“孟家四哥儿来了。“

灯火万家人团圆，星辰漫漫月伶仃。栖在稻草堆里瑟瑟发抖时，他会想到有这一天吗？

张十八娘此去，吉凶未知啊！

两妹每天一张床困觉，一个桌吃饭，一块说笑玩闹，几乎是寸步不离。一时吵嚷起来，打架毫不手；一时又亲亲好得跟连人似的，分都分不开。

周氏收拾好屉里的铜钱，见李绮节垂不语，愁眉不展，神情罕见的沉郁，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掐了一下，打断她的沉思“想什么呢？“

数来数去，谁也不肯服谁，一个说另一个数杂了，一个说对方数少了，吵来吵去，看要打起来，不知怎么，忽然又手拉手，一起商量到时候怎么分柿。

孟云晖依旧是一雪白细布襕衫，腰间束带，文质彬彬，通的书卷气。一门，便先给李大伯等人行礼问安，然后和李绮节见礼，才不慌不忙：“恒表哥呢？“

宝支支吾吾：“大郎碰见孟举人了。“

李绮节啧啧两声，幸好她大哥不讲究，房里的摆设用全是便宜货，不然素来勤俭的周氏听到他在屋里摔摔打打，还不得心疼死。

“一个、两个、三个…“

正低声说着话，忽然听得外面一阵吵嚷，有人把大门狠狠摔上，发一声响。

宝偷偷看一李恒的房间，叹气“大郎和孟举人说话的时候，没人在跟前，不晓得他们说了什么。然后大郎忽然就气赳赳地跑回来，接着就成这样了。“

妹俩睡一间房。李昭节虽然稍微年长一些，但比妹妹李九冬要气得多，发起脾气谁也不住，连周氏的话她都敢嘴。然而有时候她的胆又小得可怜，不白天还是夜里，只要困觉时旁边没人守着，她就会嚎啕大哭，直到把所有人吵醒为止。妹妹李九冬脆自告奋勇，和李昭节睡一间房，帮她壮胆。

李绮节把妹俩抱下方凳，曹氏走过来牵走二人，悄声：“像是大少爷的声音。“

无房无舍，无亲无故，孤零零一个人，一单薄僧衣，一斗笠，一双草鞋，一只破碗，在围场的草堆里淋了半夜的雨。

李绮节愣了一下“是不是亲事有什么不妥？“

想着周氏方才迎喜喜的模样，李绮节不忍多说什么，岔开话：“伯娘，我去看看昭节和九冬的行李收拾好了没有。“

不必曹氏说，李绮节也听到李恒的怒吼声了。

曹氏早把两人的包袱收拾好了，正坐在门绣打络，看到李绮节，忙堆起满脸笑，招呼她：“三小来坐坐。“

她循着声音，找到李恒的房门前，木门已经从里拴上，不知里情形，只能听到李恒摔东西的声响。

树清瘦，不过拳而已，然而也挂满了累累硕硕的果实。掩映在青绿枝叶间的柿果半青半黄，一看便知还未到成熟时候。

她和杨天保的娃娃亲作废也就算了，那是喜事一桩。可李恒和孟芳的亲事谈得好好的，孟家的老太太们一一个孙女婿地喊李恒，料想应该是板上钉钉，怎么也岔了？

正闹着，李大伯、李乙和周氏听到动静，都找了过来。

中秋夜那晚，正是阖家团圆的时候，所有人陪伴在家人边，赏月论诗，言笑晏晏，说不尽的喜乐快意。

李绮节想起小沙弥俊秀的眉，心中一叹。

宝缩在墙角左顾右盼，李绮节回叫住他“怎么回事？“

“三娘？“

妹俩正眯着双，一颗接一颗地数着柿的数目，从东数到西，再从上数到下，数到一半发现忘了前面数到几了，于是又从来再来。

似乎是响应宝的话，屋里一声脆响，是茶杯被丢在墙上的声音。

李绮节朝曹氏笑了笑，走屋，倚在敞开的窗前，和李昭节妹俩闲闲地说些家常话，答应她们等柿成熟时，一定把最大最红的那一只柿留给她们。

孟云晖

不等周氏细问，李绮节走正房，拐过长廊，走到两个小堂妹的房间前。

孟芳的父亲孟举人，原是住在县里李家间的，因为最近孟家老宅要办喜事，在外的孟家弟陆陆续续赶回乡下大宅，孟举人一家人也回来了。

李昭节和李九冬吓了一，立即噤声。

此刻妹俩梳小抓髻，穿着八成新的绸袄棉裙，各自踩在一张方凳上，趴在窗沿边看后院的一棵柿树。

周氏朝里屋努努嘴：“在里呢！“

生来被迫离开慈母，寄养寺庙，十几年不曾和生父母相聚，孤苦伶仃，尝尽冷。如今虽然被家人寻回，却似暗藏玄机，前途叵测，对他来说，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