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看着曾让自己夜夜梦魇的荷包化为灰烬，孟芳轻轻吁了气。

李绮节径直走到灶房里，给自己倒了杯白，嘘几气凉，一气饮尽，隔着敞开的门窗：“阿爷不必悬心，孟没有大碍，过几日应该就能痊愈。“

孟芳像忽然被闪电击中似的，浑一颤，笑容凝结在角眉梢，底浮起一丝惊惶和难堪：“三娘…是我对不住你。“

当晚，李绮节再次登门孟家，当着孟芳的面，把茄形荷包扔在火盆里，一把火烧得净净。

想来是因为五娘常常到孟家打秋风，每次来葫芦巷她都会作小服低，刻意讨好奉承孟娘。孟十二在一旁见多了，觉得五娘家是个靠自己家过活的穷亲戚，自然看不起五娘，连带着也看不上孟云晖。

李恒大大咧咧，房间从来不上锁，她轻轻推开房门，蹑手蹑脚走到架床边，随手在枕底下一摸，果然找到一只包在帕里的小荷包。

学，孟十二以后肯定会后悔今天这么对他。“

至于大哥李恒回来后会不会生气，暂时不在李绮节的考虑之内。孟芳只是个懵里懵懂的小姑娘，和一发脾气就跑得无影无踪的李恒相比，她理应拥有优先置荷包的权利和自由。

灶台上的沙铫呜呜呜呜着细小的气，里面炖了一大锅藕汤，是他们刚回葫芦巷时门房熬上的。沙铫是用了多年的旧，黑漆漆的，外面是一层层堆叠的积年油污，油星顺着看不见的隙往外，被火气一烤，烧得滋滋作响。

李绮节提着裙角，缓步上楼，走到李恒的房间前。

被李绮节腹诽的李乙正坐在院当中的一张雕圈椅上，支使伙计们打扫房屋。屋虽有门房时时看顾整理，但数日不曾住人，灰尘都积了厚厚一层，得赶在天黑前打理净。

定情信随便瞎放，大哥也太不讲究了！难怪孟芳会疑神疑鬼，担心两人的私情暴。

李绮节把火盆移到墙角的面盆架底下，拍拍手，重新坐到架床边：“好了，荷包已经烧了。我们李家手里没有能够要挟到孟的东西，孟现在可以对我说实话了吧？“

一受挫后，又立偃旗息鼓。简直和过家家一样，算得上哪门的有私情啊？

原以为孟云晖年纪轻轻便能顺利考取秀才，就连县太爷都看他一，孟家人肯定会把他当成宝贝疙瘩一样，举全族之力培养他科举仕，没想到孟十二竟然能够当面支使年长的孟云晖去下人的活计。

李绮节想起李乙看孟云晖的神，都可以用*去形容了，心里冷哼一声，暗暗：可不是，阿爷恨不能把孟云晖抢回李家供起来呢！

看到李绮节门，李乙问：“孟家七娘可好些了？“

说不定就像戏文上演过的，两人可能本没有说过话，只一个神，一个荷包，就认定对方和自己心意相通，然后各自撺掇着长辈许下亲事。

而孟云晖呢，纵然一读书人的傲骨，不愿低声下气，但一来功名和见识都比不上族叔孟举人，以后还有很多需要倚仗孟举人的地方；二来家境穷困，常年靠亲戚们接济过活，确实欠下不少恩情，在孟家人面前先就矮了一，所以只能听任孟十二欺压讥讽。

李绮节：…

李绮节挽起衣袖，小心翼翼掀开盖，轻轻嗅了一，馥郁烈的骨香和藕香扑面而来，舟车劳顿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船的眩也去了一大半：“别炒了，留着藕夹吃。“

李绮节哭笑不得，把荷包袖里的暗兜里，暗叹一声：李恒和孟芳，一个年轻冲动，一个瞻前顾后。前者被孟举人羞辱了一顿，就不愿再到孟家受气。后者只是送了个荷包，险些把自己活活吓死。

宝珠连声啧啧，还在为孟云晖惋惜：“咱们家要是有个秀才少爷，大官人他们肯定得喜疯了！“

宝珠跟灶房，在袄外面加了一件灰布罩衣，挽起发辫，扣上包的布扣，抄起火钳，拨了拨炉里烧得噼啪作响的炭火：“咱们家夜里吃藕汤，我看厨屋西角还挂着半枝鲜藕，能炒一大碗，三娘要吃粉的，还是脆的？“

李乙放下心来，，继续盯着伙计们忙活。

宝珠答应一声，拿起木升，舀了大半升米，预备炊米造饭。

沙铫受均匀，带有天然的孔，熬汤的时候，腻的油会慢慢渗铫，熬好的汤酽鲜甜，一都不腻。沙铫外面越脏，说明用的时日长久，熬的藕汤越醇厚。

真不知他们俩当初是怎么看对的。

看屋里几个孟家仆人神如常，一都不惊讶，可以想见孟十二肯定不是一回当面给孟云晖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