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绮节愣了半天，面对着少年殷切的灼灼神，劝告的话渐渐化成一说不清不明的愁绪，最后只怔怔：“为什么？“

“杨县令来李家求亲的时候，你才只见过我一面，一面之缘而已，值得么？“

李绮节一阵发麻，不敢再直视杨天佑火的神，生生岔开话：“如果我真的另有意中人呢？“

他神凝重，神带着一烈的压迫，让李绮节一时竟说不一个反驳的字“三娘，你只需要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让我可以光明正大对你好的机会。“

“我对杨家没有任何留恋。“杨天佑倚着船舷，支起右，一手搭在船舷边，一手浸中，拨着潺潺的波“我说过，我不是君，想要什么，我就会尽全力去争取，其他不相的东西，我都能舍弃。“

李绮节眉轻蹙：“我以为当初我阿爷已经把缘由说得很清楚了，了五表哥的事，我不可能再和任何一个杨家弟结亲。“

李绮节听到杨天佑发笑，这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既然是‘如果‘，那此刻自然是没有意中人的，用另有意中人的话来试探杨天佑，说明她的思绪已经开始了。

杨天佑笑瞥李绮节一，笑意间隐隐一抹戏谑：“我光向来好，一面之缘已经足够了。“

杨天佑只见过她几次罢了，他们本没有认真相过，她甚至没有给过他什么好脸，为什么他愿意为了她离开杨家？

“三娘，世叔的为人，你比我看得更清楚，虽然他亲拒了这门亲，只要我父亲舍得下脸面多求几次，世叔总会松的。“

李绮节移开目光，扭看向岸边一丛幽篁。她明白，李乙骨里是个传统守旧的人，不会无止境地纵容她，终有一天，她会披上嫁衣，在李姓前面添上夫家的姓氏。

李绮节一时哑然，什么是针不、泼不，她总算见识到了。

在这个以宗族血缘为本纽带的宗法社会，脱离宗族的人，将会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杨天佑沉声：“我没有那样，因为我知你和那些遵从父母之命的小娘们不一样，所以我不会让长辈们向你施压，比起长辈们一意孤行的姻亲约定，我更希望能得到你本人的认可。“

他堆起满脸笑的时候，说的话再诚恳，也像带了几分游戏人间的意味，总让人觉得他满心算计。反而是这样浅笑低语时，说的每个字都饱分量，重似千钧，任谁听了，都明白他绝对不是在说玩笑话。

当下不由大窘，面上虽然还镇定，但厚实的湖罗衫里分明涌起阵阵意，连手心都有些微微发。

杨天佑脸上扬起一个极清极浅的笑容，像早的芽，颤巍巍的，随时会随风消逝，但只需那一抹小小的新绿，便能一扫冬日的肃杀霾之，他的笑容浅淡，笑声低沉，袍袖轻轻一扫，大大咧咧席地而坐，任氅衣的下摆拂过船黝黑的木板“如果我将来离开杨家呢？“

“是上天定的，人人都想生在帝王将相家，到来如愿的能有几个？“李绮节微微一哂“英雄不问，只要品行正直，懂得自尊自，那不是什么，都不该自轻自贱。“

她随手指向近岸的一块荷田，枯的泥地里是一大片衰败的枯杆，去年的残荷不必收拾，化泥土当中，等初夏时，又能冒一片片碧荷红莲：“荷淤泥而不染，所以受世人喜，我从不会因为而看低别人。“

杨天佑默然不语，盯着李绮节微带薄红的脸颊看了半晌，忽然轻轻一笑，脸颊边的笑涡若隐若现。

杨天佑里的冷光动了两下：“既然你不讨厌我，为什么不愿意试着接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