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人连忙相劝：“老伯莫要同娃娃争嘴，他们不知天地厚，以后吃了苦，自然晓得世艰险。“

“张少爷真刻苦，夜里咱们困觉的时候，他还在灯下看书。好几次我半夜起来，看到书房的灯亮着。“宝珠叹“倒是没想到上了船，他还不休息。“

有人哈哈大笑：“老伯恁吓唬人，什么**，能把一船的人都迷？“

金家的船很快把李家雇的小船抛在后，沐浴在雨丝中的船影像一威武的兽，遮天蔽日，气宇轩昂。

船夫叹息：“可不是！“

几名在甲板上搬运货的伙计听老者说起贼，顿时两放光，连李大伯和宝也都听住了。

金家的船比李家雇的小船足足大了四五倍，船上彩旗招展，迎风猎猎，桅杆上挂有金家旗号，甲板上往来走动的手都是统一服，步履从容，不像是金家家仆，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兵卒。

宝珠念佛：“阿弥陀佛，谢天谢地。“

老者被人质疑，面立时紫涨，张嘴就骂：“哪里来的臭伢崽！回去问问你娘，老活到这么大岁数，什么时候诳过人？“

宝珠心有余悸：“贼不会盯上咱们吧？“

船夫笑向李大伯：“我们这还算是好的，若是在运河上，但凡碰见运送漕粮的官船，所有往来船只都要让，有时候为了等官船先走，得在渡等上整整两三天，才能渡，短短百里路，走一走，停一停，比走陆路还折腾。“

李绮节看甲板上的人越聚越多，说的话也越来越，和宝珠返回船舱。

路过一间船舱，隐隐听见一阵清朗的读书声。

甲板上响起一阵嘻嘻哈哈的笑闹声，噔噔一串脚步响，宝珠跑下船舱，推开门：“三娘快来看稀奇，好大的船！“

听说是金家的船，李绮节心念一转，推开算盘，撑起一把硕大的黄油绢伞，跟着李大伯一走船舱。

本地的运货船基本掌握在各大望族手中，说不定是李大伯认得的人家。

透过门，能看到小沙弥的清隽影，少年手中执书，临窗倚立，侧脸浸在窗外朦胧的雨幕中，说不的俊俏灵秀。

老者继续：“贼喜夜里下手，先悄悄爬上船，然后用**把船上的人迷，再把人五大绑，扔到江心里淹死，连会拳脚的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船夫在外面应答：“官人，是金家的船，他们家每个月要给楚王府运送土产粮米。“

已经离了瑶江县的地界，江面上来往的船只陡然多了起来，宝珠和宝弟俩也不怕凄风冷雨，兴冲冲在外边看闹，船工了几遍，弟俩还是不肯回船舱。

李绮节收起绢伞，甩掉伞面上动的珠，哭笑不得：“咱们家船上的货能值多少钱钞？满打满算一二百两银罢了，贼瞧不上的。再说了，那伙贼窜在东山一带作案，为的就是避开官府，不会冒着被一窝端的风险，把手伸到武昌府周边来。“

甲板上一位穿蓑衣的老者话来：“想安生也难啊！这几年东山那兴起一窝贼，杀人越货，无恶不作，不知有多少船折在他们手里。官府派兵去捉，一晃三年了，到现在还没找到贼的老巢在哪里。上个月我们跟随商队一路北上，船队从东山脚下经过的时候，提心吊胆，一刻不敢合，就怕被贼给盯上。“

李绮节在窗下对账，一手翻账本，一手拨算盘，把珠打得噼啪响，也不抬：“田里的秧苗刚栽下去，是得落场雨才好。“

李绮节正看得神，冷不防对上一清亮眸，却是小沙弥转过来，淡淡看了她一

挑上山，才勉把菜苗浇了一遍。

江面上的其他客船纷纷避让，隐隐听到另一只船上有人骂骂咧咧：“神气什么？“

李大伯正觉无聊，闻言披上蓑衣，好奇：“是谁家的船？“

李大伯：“虽然折腾，还是比陆路轻便俭省，咱们这样的平老百姓，能安安生生混饭吃，就是祖宗保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