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盼睇的算盘打得顺顺当当的，结果却在李绮节跟前碰了钉，只能偃旗息鼓，另谋路。

但那又如何？

丫提起吊篮，取凉津津的西瓜，剖成薄薄的小片，盛在葵白瓷碟里，送到李绮节跟前。鲜红的瓜瓤里浸了汽，咬起来有绵绵的，不过依然很甜。

远的不说，李家之前对朱娘如何？吃、心、衣、药，一样样送过去，朱家几个小娘都是喝李家的米汤长大的。

等宝珠服侍李绮节摘了帷帽，洗了脸，净过手，换下半的纱衣裳，坐在荫凉的石桌前喝香熟时，刘婆的嘴还没停：“自己的骨，哪能说扔就扔！好歹是一条人命呐！“

周氏还真有些意动，刘婆等人怜惜朱盼睇妹的境，更是帮着说了一车又一车的好话，连李昭节都撒发痴，说想要朱家几个给她作伴。

微风拂着廊檐前几株蓊郁的老树，树影婆娑，荫匝地。细碎的日光斑影落在肩发梢，像某调的小兽。李绮节咬下一瓜瓤，轻轻摇动团扇，环顾一圈，风四下里一扫，大的天，她的神像掺了冰凌，寒光闪烁。

宝珠朝李绮节挤挤睛：“总算走了！“

等朱盼睇在李家扎下，再往后，说不定连老阿姑和朱娘都要跟着占李家的便宜。而且他们家后面还有一个吃喝嫖赌的朱大郎，那更是不能沾惹的。

丫会意，上前搀住刘婆，笑嘻嘻：“阿婶，灶房里的绿豆汤咕嘟咕嘟冒泡了，是不是该搁糖啦？“

朱盼睇越想越觉得李家的差事千好万好，当即舍下脸，亲自求到周氏跟前。

李绮节接过她手上的湘竹柄团扇，笑而不语。

刘婆想起炉上的绿豆汤，一拍脑袋，：“我去拿钥匙。“

这不，刘婆找着机会，就要在李绮节跟前把朱家的辛酸可怜事拿来念叨一遍，盼着她能回心转意，重新考虑接纳朱盼睇。

然而朱娘是怎么报答他们的？

一旦他们李家不肯给便宜他们占，立翻脸不认人。婆媳两个四碎嘴，说李家人忘恩负义，看不起他们这些穷邻居。朱盼睇妹不分场合嘲笑李绮节，朱娘可曾过一回？

她决不允许家雇朱盼睇帮工，周氏自然不会同她唱反调。

糖和油是贵东西，每天的用量是有数目的，一般只拿当天的量，其余的都锁在柜里，轻易不拿来。钥匙在周氏手里，只有要用的时候，刘婆才会去请钥匙开罗柜，随取随用。

手里替李绮节打扇，神往旁边一扫，使给旁边的丫。

李绮节现今着家里的内务，周氏有心让她在下人跟前立威，一般事都给她拿主意，只要她理得当，周氏都无条件支持，哪怕有时候她考虑不周到，只要不太格，周氏也不会反对，还会替她描补。

刘婆啰里啰嗦，说了这么多朱家的琐碎，无非是想拐着弯替朱盼睇卖个好。周氏近来已经不再亲自家务上的事了，家里势必还要再添丫。朱盼睇听说后，一心想到李家寻个差事：一来，李家签的是活契，她不用卖给大人家当才；二来，到李家帮工，她能够就近照顾家里的几个妹妹；三来，李家和朱家是多年的近邻，不是周氏，还是家里的下人，都不会真把她当丫看。她不仅不用活，说不定还能天天领赏钱呢！

李绮节淡笑一声，收回神，招呼宝珠和宝一起吃西瓜。

刘婆、曹氏等人私下里叹息良久，觉得李绮节对朱盼睇似乎太无情了，她们当然不会说李绮节是公报私仇，故意使为难朱盼睇，但嘀咕还是难免的。

朱盼睇能够鼓起勇气反抗重男轻女、刻薄冷酷的祖母和母亲，能不畏生死，河去救她的小妹妹，确实令人敬佩，也值得别人的同情。

原本探探脑、偷偷打量她神的丫们吓得一颤，连忙垂首侍立，不敢吱声。

朱盼睇妹的不幸，是朱大郎、老阿姑和朱娘造成的，和他们李家有什么相？

笑话，招来一个朱盼睇，后边一扯四五个朱家小娘，一个个守在门外，他们家是还是不？吧，心里窝气，不，朱家几个小娘坐在李家门前哭天抹泪的，乡里人还不得戳他们家脊梁骨？

谁同情谁去帮忙好了，反正李绮节不会允许朱家人和李家扯上关系。

宝珠附和一句：“可不是这么说。“

这一家，都是记仇不记恩的，犯不着为了一同情心，徒惹一。

最后事情传到李绮节耳朵里，她二话不说，当场就驳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