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李绮节面前的双凤纹瓷碗里盛的是一碗白开，温的，碗沿气氤氲。

李绮节脸上腾地一阵烧，毕竟不是私下里独，树下、月门前、廊沿底下站着好几个丫呢，尤其是两位哥哥和两个妹妹就坐在她旁。

筷磕在碗沿上的声响惊醒了李绮节，她轻吁一气，掩饰地端起茶碗喝茶。

逢此佳节，本地的文人、书生们照例在江边阁楼举办文会，名为联诗对句，其实就是互相捧罢了。李南宣还未博取功名，便能接到邀请的帖，可见县里的文人们已经认可了他的才学。

另外，七夕是除了上巳节之外，另外一个青年男女可以一诉衷情的佳节，不过仅限于夫妻之间或是已经订亲的男女。上巳节可以山歌相和、互表情意，七夕只有夫妻间会互赠节礼，但闺中情意，不足与外人，七夕的主要形式便成了乞巧，是未嫁小娘们的专属节日。

宣的是竹叶熟，李昭节和李九冬也甜，但曹氏不敢让她们饮寒的凉茶，两人喝的是姜。

李恒被李绮节踩了一脚，忽然福至心灵，想起李南宣似乎还在持喝稀饭，脸上不由涨得通红。摸摸脑袋，搭讪着夹了几枚巧果送到李南宣的碟里：巧果是素油炸的，应该不要吧？

李恒不满地哼了一声“三郎，夜里镇上要举办诗会，五郎给你发帖了，你怎么不去？“

李绮节不动声，右脚往前一伸，在李恒的脚尖上碾了一下。

李绮节垂下眸，周氏特意让她把一家兄弟妹叫到一，就是为了让孙天佑的到访显得更名正言顺，同时兄弟姊妹们一玩乐，可以避免他们两人尴尬。然而孙天佑太自来熟了，完全没有因为李恒他们在场而稍微收敛拘谨。怪他太轻狂吧，他又发乎自然，完全不像是刻意的。

孙天佑的视线仍然凝在她上，李恒已经龇牙咧嘴，瞪他好几了，他似乎一都没察觉。

这两样刚好是李绮节平时吃的，她微微挑眉，面诧异。

这对于李大伯和李乙来说，当然是一桩大喜事，不是周氏拦着，兄弟俩已经差人去县里给李南宣置办参加文会的行了。

孙天佑把兄妹二人的动作看在里，余光扫过面容俊秀的李南宣，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如孙天佑所说，她确实不吃巧果，不过到底是应节，总得吃一才算过了节，所以她才特意让宝珠给她倒一碗茶来——唯有着，她才能把甜腻的心咽下肚。

七夕夜里也有灯会，而且十分闹。

李恒实在不想看孙天佑情脉脉地撩拨自己的妹妹，只能把话题岔到别的地方，刚好李大伯这两天张闭就是文会，他便随问了一句。

七月是鬼月，尤其是盂兰盆斋会之后的月中到下旬，每到日落时分，家家都要关门闭，无事绝不开门，连家畜猫狗都拘在屋里，不许随意走动。七月初没这个讲究，但越到月中，夜里的气氛越森，所以七夕这天是整个七月最后一个可以在天黑之后门游逛的机会，每年这个时节，镇上、村里的人几乎全家动，划着小船去镇上赏灯会。

孙天佑把攒盒往前推的时候，悄悄调换了一下角度，送到李绮节跟前的，刚好是比巧果的甜味淡一些的云片糕，旁边一格是玫瑰酥饼和金华酥饼。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李南宣虽然成了李家，但李大伯和周氏早就说过，他可以继续为亲父服丧，孝中哪能赴喜宴？尤其是那乌烟瘴气、互相攀比的文会，去了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留在家里吃香甜糯的乞巧饭。巧芽已经发了两寸，刘婆她们夜里还要巧汤，家里人人都要喝一碗。

李南宣倒是很沉得住气，婉言谢绝了杨天保的邀请，言说上有恙，要留在家中温习功课。

踌躇间，站在她背后的宝珠忽然伸手，拿起长竹筷，夹起一片云片糕，放在她面前的小碟上。

李昭节和李九冬默默啃着甜果，光时不时扫过孙天佑：听说三将来要嫁给这位远房表哥，妹俩这两天几乎时时刻刻盯着他看。

李南宣眉低垂，睫在窝罩下淡淡的青影，轻声：“先生说我不擅对诗，需得多练练，来年再去便是。“

孙天佑嘴角轻扬，笑注视着她，目光中隐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