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九十四

从孟家门口经过的时候,李绮节恍惚听见一阵婴儿啼哭声。

“前几天孟七娘带着杨小郎回家来省亲。”进宝看李绮节面lou疑惑之se，开口为她解惑。

“杨小郎？”宝珠yan前一亮，压低声音“就是黄鹂鸟生的那个？”

李绮节偶尔提起小黄鹂时,总是以黄鹂鸟来称呼她，久而久之，宝珠也跟着叫起黄鹂鸟。

“可不是！”进宝推开院门,“昨天孟家丫tou抱着他在巷尾遛弯，我过去瞧了一yan，长得虎tou虎脑的，可招人疼，就像和杨五少爷一个模子里刻chu来似的！”

宝珠皱眉,扭过tou去,暗暗横进宝一yan：没事儿提杨五郎zuo什么？！

进宝撇撇嘴ba,不甘示弱地反瞪回去：都是陈年往事了,为啥不能提？

门房以为家中来客，揣着袖子迎上前，看到进门的是李绮节，吃了一惊：“三娘回来了！”

“阿爷呢？”

“官人在房里吃饭。”门房一拍脑袋“三娘还没歇夜吧？家里没开火,只有买的笋rou馒tou和煎hua馒tou。我再去外tou买点糕饼点心？”

“不劳您cao2心,我去灶房煮一锅ji丝面就成了。”宝珠提着篓子，径直走进灶房，进宝跟过去帮忙。

李乙独坐在正厅的案桌前用饭,桌上只有一碟桂hua腐**，一碟油盐hua生米，一碗绿豆稀饭，并一盘拳tou大的馒tou。他筷子上夹着一只吃了半边的馒tou，吃一口稀饭，咬一口馒tou，吃得慢条斯理，不慌不忙。

李绮节站在门边，静静看了半晌，不知为什么，鼻尖忽然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倒不是伤心，而是一时gan慨：她ma上就要chu阁嫁人，李子恒也到成家立业的年纪了，李乙孤shen一人留在家中，连个能一起说话的人都没有。他们这样的人家，从来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饭时，一般是最热闹的时候，你一句我一句，说说笑笑，吃饭也吃得格外香些。

“阿爷。”

她轻轻喊了一声。

李乙抬起tou“三娘？”

他既惊又喜，手腕微微颤抖，筷子上的馒tou差点掉进粥碗里“回来怎么也不先让人打声招呼？”

一边说，一边站起shen“没吃饭吧？我去西街那tou买点菜，家里什么都没有。”

“宝珠在忙活呢。”

李绮节抬起tou，细细端详李乙，不知不觉间，这位沉默严肃的父亲已经鬓染霜白，即将踏入天命之年。

她的未来还很漫长，而李乙已经快到迟暮年月。能和他携手zuo伴、相濡以沫的人，终究不会是儿女。

宝珠手脚麻利，很快整治chu一顿像模像样的晚饭，吃过饭，李绮节陪着李乙说了会儿家常话，直到更夫敲过一更鼓，才各自回房洗漱歇下。

从箱笼里翻找chu来的被褥干净整洁，有gu淡淡的樟脑陈味，可能是多日不曾曝晒的缘故，接chu2到衾枕的pi肤能gan觉到明显的chao气，躺在衾被中，像坐在一条随波**的小船上，四周水汽弥漫。李绮节本该返回李家村的，中途突然折返，来不及取铺盖行李，李乙不知dao她会回来，没来得及晾晒被褥，只能让她先将就一夜。毕竟是男人，平时想不到这些。

心里揣着烦心事，辗转反侧，始终不能入梦，迷迷糊糊间，瞥见窗前一抹清冽月se，隔着绣满虫草鸟兽的蚊帐，愈显幽寂。

翌日凌晨，间bi院子传来一声接一声高亢的啼鸣。

天边些微发亮时，李绮节rou着yan睛，起床梳洗。

日tou还没爬起来，房里幽暗，宝珠点亮油灯，为李绮节挽发。

李绮节打开妆盒，取chu云髻“吃过饭，陪我去周桃姑家走一趟。”

宝珠愣了一下，yan里闪过诧异之se，李绮节嫌云髻累赘，平时从不dai它，今天要dai云髻chu门，肯定是chu去商谈大事。

而且，还是去周桃姑家！

莫非…三娘要上门找周寡妇说理？

宝珠心思一动，手上动作不停，仔细用掠子固定好李绮节tou上的云髻，在两鬓别上数枚发钗，髻旁簪一枝银镀金方胜形石榴纹发簪，碎发抿得严严实实的，用一朵杨妃se绒hua掩住，然后给李绮节描了双比平时凌厉两分的分梢眉——去别人家，得摆chu气势来！

周桃姑掀开锅盖，往沸腾的开水里倒入调好的面疙瘩，等疙瘩凝固成形，她拿起锅铲，小心翼翼地翻搅面汤。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清越的铃声，她连忙侧耳细听。

水车从门口经过，卖水的老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