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没人惊叫。

然而还是迟了。

香烟袅袅，梵声缭绕，甚为庄严肃穆。

舞龙的，耍狮的，戏猴的，耍大旗的，演竿戏的，各各样的杂耍，应有尽有。

李绮节一行十几个人，还没走到河边渡，已经被汹涌的人挤散。

宝陪同李绮节和宝珠去河边放河灯，丫婆随行，人人垮一只提篮，里放着供盘、河灯、蜡烛、甜糕，角黍，和各各样致小巧、绣有吉祥纹样的小荷包。

嘚嘚的蹄声渐行渐远，直到主仆一行人的影转过巷，什么都看不到了，李绮节才转回屋。

“行，我记住了。”孙天佑扬起鞭，前行。

快，要快跑到地势的地方去！

中元当夜，洪决堤，大雨瓢泼，澎湃动地，呼号震天。

是夜，华灯初上，孤月悬。

宝珠满脸惊惧，手脚发凉，几乎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声，一手拉着李绮节，一手攥住宝，艰难转过，逆着汹涌的人，一钻小巷里。

火把熊熊燃烧，把长街照得恍如白昼。

江决堤、倒城之时，正

江面繁星，数千朵璀璨河灯漂浮在漆黑的面上，宛如一朵朵盛开在仙境中的莲。

那是金家请来的戏班。

李绮节正走神，想着不知孙天佑是不是到武昌府了，没听见宝珠的叫嚷。

宝珠跟在李绮节边，回不住张望：“人都跑到哪儿去了？要不要等他们找过来？”

洪犹如雷霆万钧，排山倒海而来，人的脚再快，终究快不过奔涌的狼涛。

她心一凛，顿觉骨悚然。

怎么会？！

宝抱着提篮，亦步亦趋跟着两人走“不行，这里实在太挤啦！等放完河灯再回找人，这会叫破嗓，他们也听不见。”

艺人们在江边栏杆上扯几条麻绳，圈一大块空地，为老百姓们表演节目。

李绮节回，看到天边由远及近的狼涛，一开始，只是一条近乎平直的线，如闪电般袭向河岸，不过几息间，线霍然，变成一条立的、纵贯南北的狼，狼裹挟着排山倒海的威严气势，足足江面五六丈！

老百姓们围在一旁观看，有单纯看稀奇的，也有虔心跟着诵经念佛的。

不过一眨的工夫，安逸宁静的瑶江县，顿成一片汪洋泽国。

李绮节听到后响起一阵铺天盖地的奔雷之声，摧枯拉朽，气势磅礴。

一旦停下，就有可能被洪卷走。

老瘸无名无姓，因为天生脚不便，小时候被人呼小瘸，到老了，就成了老瘸。他曾在应天府当地最有名的卤鸭店帮工，学成归来，在洗长街开了家卤鸭店，他家的桂八宝鸭香酥细，腴鲜甜，秋冬时味最佳，吃时佐上一盅桂酒，更是回味无穷。

李绮节轻笑一声“我想吃洗长街老瘸家的桂八宝鸭。”

江边熙熙攘攘，比肩接踵。

洗长街，东倚长江，西靠山，和对面山腰上的黄鹤楼隔江相望，据说当年关羽屯兵于汉时，常在江边洗，故而得名洗长街。

宝珠和宝急促压抑的**声在她耳边回。

宝珠不放心，仍然垫着脚回看，前黑压压一片，无数个影堆叠在一起，压分不清谁是谁。

这边庄重威严，悲天悯人，另一边则锣鼓喧天，乐喜庆。

围观的老百姓看得目不暇接，一会儿看看这边的猴给人作揖，一会儿看看那边的艺人吐火龙，一会儿又被一个朝自己肚上刀的壮汉吓得不停大叫。

忽然，她脸一变，神惊恐，一把抓住李绮节的手：“三娘！快！往回走！”

三人拉着对方的手，飞快往前跑。

官府在街巷间开设陆场，各寺僧人云集，说法诵经，超度亡灵。

污浊浑不知何时漫上堤岸，岸边嬉闹的人群仍旧沉浸在乐之中，没有察觉脚下已经一片泥泞。

李绮节几乎肝胆俱裂，有江堤保护，洪怎么会来得这么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