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材笑着说：“夫人，我不是问过节的事。”

兰芝

“当然是真的。”

张材一去，夫人把椅一推，快步走到当间，等候刘芳亮。她揩去泪，向门外望望，回对七个姑娘说：

“那么是什么事？”

“启禀夫人！…”

“听说是闯王那里来了一个人，叫咱们赶快去商洛山中会合，就要树大旗啦。”

用卜了一阵卦，夫人偶然抬，看见了墙上的“压蝎符”不觉轻轻地啧一声，在心里说：“日真快，来到这里已经一个月零二十天了！”将近两个月来，她天天盼望着闯王派人来叫她去商洛山中，但过去自成派人来总是嘱咐她不要急着去，说一则那里粮草很困难，二则她留在崤函山中也可以牵制官军。如今豫西和潼关的大官军都调走了，她还牵制什么呢？况且使她挂心的是，她早就知自成与张献忠约定在端起事，明天就是端啦，竟不见闯王派人来通知她率人回商洛山去，难有什么意外变化？她还得到探报告，官军在豫陕边境增加了不少人，难他们知自成的打算么？万一日耽搁下去，官军把各个关堵死，她去商洛山中会师岂不增加了困难？夫人左思右想，心中烦闷。她正要重新用卜卦消磨时间，慧梅向她笑着问：

“啊呀！真的？”夫人说，不自觉地从椅上起来。

如今夫人的边增加了五个姑娘，其中两个是富豪大的丫，义军破了寨后，夫人见她们生得材有力，聪明伶俐，把她们收下。一个小的只有十五岁，是一家小人家的童养媳，极受待，曾经投过井，被邻居救活。夫人知她的可怜世，也把她收下了，夫人着慧字排行重新给她们起了名儿，大一的叫慧琼，次的叫慧珠，小的叫慧芬。另外两个都是本村猎的女儿，跟父兄略微学过一武艺，父母都亡故了，哥哥逃荒外，没有亲人依靠，恳求夫人收作女兵。夫人替她们一个起名慧云一个起名慧竹。两三个月来，她们都已经成了骑的内行，并且跟着慧英和慧梅学会了简单的武艺。只要驻下来，她们总是天不明就起床，刻苦练习。

夫人不等他说下去，就略带不耐烦的气说：“又是总要你来请示明天过节的事！既然没糯米，就不吃粽吧。让全营弟兄多喝雄黄酒，每人赏一串零用钱。各家眷属我这里另有份，不要总心。”

夫人转过脸来，望着她笑一笑，正要说话，张材忽然走了来，这个二十的小伙近来长得更魁梧了，脸孔被太晒得黑黝黝的，人们都说他是夫人边的周仓。他在里间门槛外边站住，因为置在一群姑娘中间，稍微有不自然，大声报告说：

“刘将爷派人来瞧你睡了没有，说是他上就来见你。”

“夫人，你刚才卜的卦怎样？”

①抓儿－－一女孩们喜玩的游戏，可以几个姑娘一起玩，也可单独玩。

“快去请刘爷来，立刻来！”夫人由于过于激动，两行泪刷刷地落下来，而慧英和慧梅也同样泪奔。

“请他来吧，有什么要的事？”

“我就猜到闯王会派人叫咱们快去商洛山中。今晚又是灯上结彩，又是-来，用卜卦又连得两个好卦。我就知会有好消息！”

雨日，谷雨时，奉请谷雨大将军。茶三盏，酒四巡，送蝎千里化为尘。”四角又写上“叭”、“吐”、“喊”、“毒”四字。其实，她从来不信这符咒能镇压蝎，这不过是她思念故乡，尤其是思念闯王的心情借机罢了。可不是么？几年前她同自成率大军打回米脂，回到双泉堡李继迁寨，还看见自成少年时住的窑的墙上贴着一“压蝎符”因为年月久，黄纸已经变成了古铜，她当时看了这符，还不由得望着自成笑了一笑。

慧梅了堂屋，看见姊妹们都坐在当间的灯下针线活，有的是替自己鞋，有的是替男亲兵们补衣服和鞋袜，兰芝已经完功课，一个人坐在里间床上，满有兴致地玩抓儿①。她有五颗从河滩里挑拣的小石儿，有雪白发光的，也有红冠石的，行军时装在袋里，闲的时候就拿来玩，夫人坐在里间靠窗的桌边，把拆开的野玫瑰的粉红放在桌上，数了又数。她数得很专心，有时嘴角和角禁不住微笑，有时细长的眉上忽然挂一丝疑问，沉地望望灯上结的彩，又望着桌上的那些神。慧梅站在她的边望了一阵，用指甲替她把灯弹落，灯光登时亮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