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宗皇帝，早晚会敌不过病吧——葛野麻吕不只讲过一次。

空海和逸势，刚从西明寺来。

白梅树正上方，有一朵云正悠悠然往东飘去。两人都闻到了梅香。

然而，新皇帝早在即位前的去年九月就因中风病倒，手脚言语都不顺遂。

如此一来，纵使是异大使，也不得不穿起丧服。葛野麻吕为哀悼德宗，素衣素冠在承天门持杖。空海也在行列之中。

享年六十四岁。三日之后，四十五岁的皇太李诵即位。

大唐方面，替留学僧空海准备的落脚，是延康坊的西明寺。

“果真是复杂的事，不是吗？”“不，一也不复杂。”“算啦。因为你说话风趣，我就听吧！不过，空海——”“何事？”“不要用言词来诓骗我喔。”“绝不打诳语。”空海微笑。

前方是院的围墙，有一株白梅树枝由里往外伸到街来。

所谓事情，指的是德宗皇帝的驾崩。

二月九日——明日，藤原葛野麻吕等大使一行，将从长安发返回日本。原本计划要更早发，却因事情延迟至今。

一行人抵达长安后，在去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的拜谒式中，空海和逸势也都见到这对不幸的父。

发前一日的今天，空海和逸势把边用品收拾好，雇人以车驮到西明寺。

“嗯。有啊！”逸势的视线，从方才空海所指的白梅树后方扫过。

“从那株的距离看来，无论谁都一样。”“什么？！”逸势扬起声调。“果真是复杂的事啊！”“好吧，就说说那云好了。”空海说。

在拜谒式里，和空海等遣唐使同时抵达长安的南诏、吐蕃等大使也在同列之中。

“只要有你相伴，无论在何，觉都是相同的。”逸势说。

“从那朵云的距离看来，在此的任何人不都是相同的吗？不因为是富人，离云就近，也不因为是穷人，离云就远，更不因为儒生或和尚就如何——”“嗯。”“众生皆平等。”“理所当然啊！”“不过，方才不是说和尚和儒生不同，富人和穷人不同吗？”“嗯。”“何故呢？”“不要突然这样问我，空海。”“说不同即不同。说相同即相同。此又何故呢？”“赴长安途中，在车上也说过同样的话题。空海！你应该回答才是。我对这复杂的问题到很棘手。”“所谓和尚和儒生、富人和穷人的称谓，都是人的分法。因为有‘人法’后，才区分来的。”“是吗？”“和尚和儒生、富人和穷人皆相同，则是‘天法’。”“嗯。”“明白了吗？”“喔，明白了。”“问题就在这里，逸势啊！”“唔。”“就像和尚与儒生、我与你都相同般，那里的树、方才的梅、狗和猫、蛇和鱼，也跟你我一样都是一样的。”“嗯…”“从天法看来，那些都是生命。”“嗯、嗯。”“更一步说，在天法之内，我们和、狗、树、蛇、鱼都是相同的。恐怕和地上的石、天上的云等所有的一切也都相同。”“嗯、嗯、嗯。”“宇宙原理充斥在我、你、方才的梅、走过的汉人和胡人、屋、的乐音、煮鱼的香味等之中。”“总之，那就是——”“所谓的曼陀罗。”“那曼陀罗是…”“我是说，这一切都很有趣。”“你一边走还一边在想这些复杂的问题吗？”“不复杂。”“实在受不了。”逸势如此说，却毫无不愉快的神情。

“总之，你说说看，说简单一…”“好吧。”空海边走边仰看了一下天空，再把视线转回到杂沓的地上。

“譬如说：我和你是两个不同的人。”“当然不同。”逸势。

“倭人和汉人当然不同。儒生和和尚不同，还有，富人和穷人也不同。”“嗯。”“不过啊——”空海说着，指着前方。

但他万万也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还大唐之时。

“云？”“有云飘过那里。”空海仰看。

从长安归国的发日，因而延迟至二月十日。也就是明日。

不过，事情却发生了。

“宇宙”的现代说法，就是“时空”古代中国比任何一个国家都更早就有这概念。

当时，即可看德宗饱受病摧残。

一起现的皇太，也在没有侍从搀扶就举步维艰的状态，是日一言未发。

驮着品的车先行归去，空海和逸势则是步行回宣坊。

德宗驾崩于那年一月二十三日，即贞元二十一年正月癸巳。

空海们至今所在的宣坊，位于将长安一分为二的朱雀大街之东，即左街。西明寺所在的延康坊，则在西边，即右街。

“何呢？”“在倭国、在大唐都相同。”“是吗？”“不过，不相同或不同，总之，他还是很想回国吧。”“指永忠和尚吗？”“正是。”逸势说。

距离约五公里多。

他用一有趣的神，看着这个和自己从倭国而来的怪和尚。

尚未决定去的逸势，则暂时搬到空海住。

空海所谓的“宇宙”这个名词，在那个时代早已存在了。无论是“宇”还是“宙”都像是个大罩，战国时代的《尸》这本书中记载着：“上下四方日宇，古往今来日宙。”上下四方，指的是空间。所谓古往今来，是过去、现在、未来，指的是时间。

遣唐使一行人一归国，留在大唐的空海和逸势，当然也不能一直住在作为大使宿舍的宣坊鸿胪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