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脸微变，说此曲谱不可传人，若要学只可现听、现学，且每次弹都切忌急速，务必心平气和才可。

她心中慌，全绷，挑了三五回才挑准琴弦。

她张嘴无言，听他说若得空了，便可来后山望着京城、看看星空。

她连忙答应，看着他落寞的容颜和那越过一切、看向虚无的目光，分不清这到底是园里的程王爷，还是她错了人。

她听着又吐、又缩脖，恨不得找地钻下去。

她扭，却见他不知何时到来，一手背着，一手矫正她拨弦的姿势，白净柔和的脸庞离她的鼻尖不过几寸，让她瞬间愣在那里。

他看她的神微微诧异，见她窘迫之态旋即莞尔，调音拨弦，三两声后便驾驭着七弦，行云的弹奏起来。

回府已是半夜时分，晓红挨了罚、父亲发了怒，爹娘问她去了哪里，她却闭不答，只说是玩的忘了时间。

他见她不答，并未说下去，只微笑伸手引了她来坐，让她试试再弹一次，自己则立在她后。

他回看她，一笑竟能如风扬起，将她心中的焦急驱散净。

她早将琴艺抛九霄，只愣愣听着他提，猜想他悄然而来，在她后不知站了多久，顿时觉得羞到了极，忙起站到边上，让他示范即可。

便有能人环绕，却无人亲密。他每天读书颂词、钻研学问、研习术法，从未有过如她那般纵情乐的少时。带他长大的母亲去世后，他学问、才华渐长，周围人待他越发恭敬，外人如此，兄弟也如此。也只有她，那时敢大胆的揪他发，敢不怕死的摸他的脸。

他笑着看她，眸不似先前那般邃，却明亮如星辰。

忽然有纤长的玉手自她后来、微凉的手指覆上她葱白的手，轻轻拨正她用力的手指，慢慢向前推，那一声琴音霎时间清了不少。

他说她并非无天赋，只因天颐如今拨琴方法皆是用力、以求力震商羽，若能放松指节、轻推轻勾，即便曲极快也能声声彩。

他听了，诧异万分，旋即一笑将她心神勾去。

她只当他没由来的赞叹，全然不知他另有所指，嘴不服输，说着落也有蝴蝶青睐，像他这般的人，决计是有神明保佑的。

他目光微动，边笑意渐染，轻轻挑了眉，笑问：“我娶可好？”

她愣在当场，不知他是否当真，一时间不知如何以对，可心已经不由自主的疯起来，看着他玉雕似的容颜、风雅的姿，衬着凉亭轻纱，一瞬似是梦中来。

教琴师傅总说她悟不，最简单的曲都弹的很生，每每她练琴都苦不堪言，盼着教琴师傅能偶染风寒、少了她的课。

她低咬看着鞋尖，说爹爹说她喜看些不关要的书，又贪玩，学而不，教琴师傅都换了两位，总和她说谁谁家的小如何，她再如此下去，只怕没有合适的王公弟来娶她了。

他微笑着说来了不久，见她弹着琴还叹气，便擅自传授一二。

她赞叹之余，缠着他要曲谱。

再后来，她缠着他起了玉笛，笛声时而清越婉转，时而如炊烟般袅袅，旋律悠扬奇异，不像是师傅教给她的那几首。

她搅着手指，烦恼不已，听他没有声响，再抬却对上他的如双眸。

她懵懂间，结结的问他何时来的。

只是她被严加看起来，每日服侍她、盯着她的丫班换，她一直记着去后的，可总是无法脱。

她凭着记忆找到后山却不见他，只有凉亭风纱扬，一把蕉叶琴放在正中，琴桌上有一方雕着祥鸟的香炉，缕缕青烟从镂空纹盖中缠绕而。

她听着醉着，赞叹他技艺超群，悄悄将他微闭双目、安静淡然的容颜记在心里。

她被迫抄写《女戒》百遍以抵莫大的过错，尽如此，她还是欣喜的，欣喜能再遇见他。

她欣喜之下脆落座，边想着他先前奏的那曲，边断断续续的弹。

直到半月后，爹爹去了，她让晓红装作小读书，自己扮成丫，趁着下人不备、混外置办货的人中溜了府门。

可下她却懊悔极了，只因琴技不佳，想复原他当日的曲却不能，越弹心下越是着急，不一会儿便额角渗汗，可琴音依然不甚连贯。

他却面寂寥，说生命逝如落。

她四顾无人，便拨了几弦，顿觉音明亮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