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真实了。

那座每隔十几二十年，便会发冲天剑光与刺耳剑鸣，引了无数修者前来，也吞噬了无数生命的……诡山。

龙啸一个激灵，连忙应：“哎，这就去！”

难……那真的只是一场梦？一场因为即将到来的“锋芒山剑鸣”而产生的、光怪陆离的妄想？

那是“梦”留下的痕迹吗？

没有反应。

三弟龙则在大堂门附近，拿着抹布拭一张刚空来的桌。他年纪最小，约莫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动作有些躁，但很卖力。完桌，他直起，了额的汗，恰好朝龙啸这边看过来，咧嘴一个灿烂的笑容，还挥了挥手。

龙啸抹了把脸上的，一气，将井中倒影那复杂的神压回心底。

生活，还在继续。

失望？还是……松了气？

看到了大哥龙行。龙行正提着一壶，给一桌客人添茶。他穿着一净的青布短衫，形，动作沉稳利落，只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与客人低声谈着什么，全无“梦中”那玄金长袍、背负“锋芒”、神沉静如渊、剑意冲霄的金脉天才修士半分气质。

“老二！愣着什么呢！前客人要结账，快来帮忙算一下！”大哥龙行的声音从前堂传来，带着一丝促。

倒完最后一担，他拄着扁担，微微息。目光无意间抬起，越过低矮的院墙，望向西边。

掌心只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和沾着的些许油污。内空空如也，没有奔的真气，没有灼的雷霆，只有凡夫最基础的、因劳作而生的酸胀与疲惫。

“老二，别偷懒！去把后院缸挑满！一会儿用多！”父亲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梦中”，止剑村的血夜，父亲显份，将他和大哥、三弟托付给苍衍派魏重，自己则持“烛龙”剑，迎战黑龙教瞳……

他放下扁担和桶，走到井边，掬起一捧冰凉的井，用力拍在脸上。冷刺激着肤，带来短暂的清醒。

这真实的劳累，这平凡的汗，这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劳作……难，这才是他真正的人生？

而那个飞天遁地、执掌雷霆、历经生死恨、探寻远古秘密的龙啸……只是他在繁重劳作间隙，一个不甘平庸的少年，所的一场过于真、过于漫长的白日梦？

“来了！”他扬声应，转，迈着与往常无异的步伐，走向那嘈杂而真实的前堂。

远，天际尽，一座山的廓在午后光下清晰可见。山不，却终年被一层灰白的雾气笼罩，山嶙峋，状如剑戟。

这客栈里的一桌一椅，空气中漂浮的每一粒尘埃，客人脸上的每一皱纹，父亲拨动算盘的声音，大哥与客人谈时温和的语调，三弟笑容里纯粹的光……一切都真实得无可挑剔。

他转穿过通往后院的小门。后院不大，堆着柴火，晾着些衣，一石砌的井旁放着两个大木桶和扁担。井沿，长着青苔。

抬起，珠从下颌滴落。他望着井中自己晃动的倒影——一张年轻但带着风霜痕迹的脸，眉间有常年劳作的疲惫，也有属于这个年纪的、尚未完全磨灭的锐气。只是那神，却藏着一丝与这平凡面容格格不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沉静与沧桑。

而现实中，锋芒山静静矗立，灰雾缭绕，仿佛亘古如此。客栈里人来人往，平静如常。父亲是平凡的掌柜，大哥是勤快的跑堂，三弟是懵懂的少年，自己……是个有些走神、会被厨呼喝的店小二“老二”。

锋芒山。

他熟练地放下桶，摇动轱辘。冰凉的井被提上来，倒木桶。一桶，两桶……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肩，扁担陷肌，带来真实的负重。他挑起，摇摇晃晃地走向厨房旁的大缸。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试图像“梦中”那样，凝聚一丝雷霆真气。

他自己也说不清。

一担，两担……汗很快从额角渗，顺着脸颊下，滴落在尘土里。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浸，贴在肤上。

龙啸勉挤一个笑容回应，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可为何……那“梦”中的一切，如此清晰？情如此烈？那些修炼的悟，战斗的经验，甚至与师娘陆璃之间那悖德而痛苦的纠缠……都像是烙了灵魂里，带着余温与刺痛。

可为何，心中那莫名的空与悸动，越来越烈？

而西边天际，锋芒山灰白的雾气，在午后光的照下，似乎……比往日，更了几分。

无论那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大梦，还是某他无法理解的诡异现实，此刻，他都是望山居客栈掌柜家的“老二”。

一切，都那么合理，那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