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祠堂挑战

（一）

七月三日。下午一点。

我坐在chu租屋的沙发上。

窗帘没拉。G市七月的yang光ying生生地砸进来，砸在茶几上那两样东西上。公

章－－红se的橡胶印面朝下，扣在印泥盒旁边。印泥盒的盖子没盖严，louchu里面

一圈干涸发暗的红se。

另一样东西是那束白百合的残骸。

毕业典礼那天我抱着去G大，又抱回来的。一直扔在茶几边上。三天。没倒

水。没扔掉。huaban干成了褐se的薄片，有几片已经从huajing2上脱落，散在茶几的一

角，风chui过来就微微颤动。

我盯着那两样东西。看了多久我不知dao。

三天了。

从306宿舍那扇门关上到现在，七十二个小时。我没合过yan。闭上yan睛就是

那一幅画面－－她爬过去。从我脚边爬过去。银手链叮当作响。大tui内侧一串shen

se的圆点。然后她抱住另一个男人的tui。脸埋进他的kua间。

然后是她的声音。

「德哥……不要不要我……」

「谢谢主人……」

「谢谢主人……」

闭yan听得见。睁yan也听得见。

我已经不去想办法让那个声音消失了。它成了我脑子的背景音，和冰箱压缩

机的嗡嗡声差不多－－持续的，低频的，你永远摆脱不掉的。

茶几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黎安伍的微信：「杰哥，下午两点新黎村村口，

我接你。带公章。」

我没回。

我站起来。公章拿起来，连同印泥盒一起sai进公文包。拉链拉上。

我该去了。

走到门口。我伸手去开锁，手指停在把手上停了两秒。

然后我没锁门。

转shen下楼。

（二）

chu租车拐进新黎村的东入口。

一点四十分。

以前每一次来新黎村，我都是被堵在一房和二房的jiao界chu1。三次。每一次都

被那双yan睛扫描过－－坐在塑料凳上chou烟的中年男人，蹲在墙gen嗑瓜子的年轻人－－

然后拦下来，赶回去。

这一次不同。

黎安伍站在村口的一棵榕树下。手里叼着一gen烟。看见chu租车停下来，他挥

了挥手，像招呼一个常客。

「杰哥。跟我走。」

我付了钱，下车。yang光照在水泥地上，白huahua地晃yan。

黎安伍带着我往里走。穿过一房的主街，穿过那条我曾经被光tou拦下的窄巷，

穿过二房边界－－那个瓶颈口今天没人守着。或者说，有人，但那两个人看到黎

安伍点了点tou，没有任何动作。

畅通无阻。

两侧的自建楼像峡谷一样夹着touding的一线天空。touding的电线luan糟糟地缠着，

晾衣杆上挂着huahua绿绿的内衣内ku。空气里有那gu我已经熟悉到想吐的气味－－

油烟、下水dao、某zhong发酵的泔水。

黎安伍一路没说话。偶尔回tou看我一yan。那个yan神－－不是警惕，也不是敌

意－－是一zhong更无所谓的、漫不经心的东西。像屠宰场的伙计看排队的一touniu。

不是讨厌它，也不是同情它，只是在想下一dao工序怎么cao2作更顺手。

我跟在他后面。公文包挎在肩上。里面的公章硌着我的腰。

走了大约十分钟，巷子豁然开朗，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尽tou－－

黎家祠堂。

一点五十分。

祠堂比我想象的大。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两gen红se的柱子撑着门tou。门楣上方的匾额写着「黎

氏宗祠」，漆se已经剥落了大半。柱子上的对联是tang金的－－「慎终追远」四个

大字刻在其中一gen柱子上，金粉也掉得差不多了。

门两侧各立着一只石狮子。风化得看不清五官。

祠堂门开着。里面人影晃动。

黎安伍带我走进去。

正厅很高。两侧是黎氏历代祖先的牌位－－密密麻麻的，从开村始祖到最近

几代，一排一排叠起来，像一堵木touzuo的墙。香案上香烟缭绕，三支香cha在铜炉

里，ding端的火星忽明忽暗。空气里有一gu檀香和香灰混合的、旧木tou的气味。

中央。

空地。

正厅中央的祖宗牌位前面，被人为地清chu了一大片空地。大概两米见方。地

上铺着一张红se的大垫子－－不是传统的蒲团，是现代的那zhong塑料革面的运动垫，

厚度将近二十公分，颜se鲜艳得刺yan。

垫子旁边是一张矮桌。桌上摆着几样东西：一叠叠好的mao巾。几瓶矿泉水。

一盒没拆封的runhua剂－－蓝se瓶shen，我不想细看标签。旁边还有一盒小东西，看

不清是什么。

我没看。

空地周围摆了三圈塑料椅子。半圆形的。像一个简易的环形剧场。椅子上已

经坐满了人－－大约三四十个。都是中年以上的男人。他们chou着烟、嗑着瓜子、

jiaotou接耳。有人手里端着一次xing纸杯，里面是茶或者啤酒。整个气氛像是赶庙会

看热闹－－cu野、热闹、带着一zhong「好戏ma上要开场」的兴奋。

这些目光在我走进来的那一刻全bu聚焦过来。

扫视。打量。然后移开。

我不是主角。我只是一个节目单上的pei角。

正厅最里面。祖宗牌位的神龛前面－－就在香案的一侧－－摆着一张太师椅。

黎安德坐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se的唐装。立领。盘扣。绸缎面料在祠堂光线里泛着一层

暗沉的光。金链子还挂在脖子上－－就那一条cu得过分的金链子，从立领里louchu

一截－－搁在黑se唐装的xiong口。

fei胖的shen躯靠在太师椅里。一只手搁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折扇－－

象牙骨的－－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看到我进来，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杰哥，你来了。」

语气和那天在306宿舍一模一样。像是在说「你终于到了，饭都热好了」。

（三）

黎安伍指了指空地的前排－－离那张红se垫子不到两米的一把塑料椅。「坐

这儿。」

我坐下。

椅子很矮。我坐下之后，视线几乎和那张红se垫子的平面齐平。

有人给我倒了一杯茶，塑料杯，搁在我脚边的地上。我没动。

我环顾四周。

在围观的村民之中－－中年大叔扎堆的塑料椅之间－－我看到了两张熟悉的

面孔。

刘佩依。

她坐在第二排。靠左侧。今天穿了一条黑se的jinshen短裙，上shen是一件低xiong的

白se吊带。tui翘着。一只黑se高跟凉鞋挂在脚尖上晃。手里拿着一把瓜子，正嗑

着。塑料壳掉在她光luo的膝盖上，她也不拂。

看到我看过去，她冲我挤了挤yan睛。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

她旁边是一个空位。

威廉的？

但威廉此刻不在座位上。

我的目光扫过整个正厅。没找到那个一米九以上的黑seshen影。

两点整。

黎安德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他的shen形在唐装下面晃了一晃－－啤酒肚把前襟

撑得jin绷－－然后他走到空地中央，面向观众。

他没有拿麦克风。祠堂里不需要。

「各位父老乡亲。」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祠堂里清晰可闻。祠堂的木tou梁柱对声音有

一zhong天然的共鸣效果－－他说话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过来的。

「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一场好戏要看。」

台下有人笑。有人鼓掌。有几个年纪大的村民jiaotou接耳。

「规矩我一会儿再说。先请三位『挑战者』过来chou签。」

三位。

不是一位。

不是两位。

是三位。

我坐在第一排，手指在公文包的背带上攥了一下。

黎安bang从侧门走chu来。手里端着一个红se的木盒子－－明式的，盒盖雕着hua

纹。他走到空地中央，站在黎安德旁边。

「杰哥，你先请。」黎安德zuo了个「请」的手势。折扇指向木盒子。

我站起来。

tui有点发ruan－－不是恐惧的那zhong发ruan，是三天没睡的那zhong发ruan。肌rou的反应

慢了半拍。我走到黎安bang面前。他把木盒子抬起来。

盒盖打开。

里面放着三gen竹签。

签子不长，大概和筷子差不多。每一gen上面都写着字。我伸手进去。指尖碰

到冰凉的竹子－－三gen签。我nie起其中一gen，chouchu来。

签上用mao笔写着一个字－－

壹。

一号。

我是第一个上场的。

「好。」黎安德对众人宣布。「杰哥chou到一号签。第一个上场。」

台下有人哄笑了一声。我没听chu那笑声里的意思。也许没什么意思，只是个

习惯xing的哄笑。

我想看看另外两位挑战者是谁。我的tou不自觉地往木盒子那边扭过去。

但黎安德已经让黎安bang把盒子收起来了。

「二号和三号是谁，」黎安德笑着说，「lun到的时候自然就知dao了。」

折扇合拢。

他看着我的表情。

「杰哥，坐。」

我回到座位上。

塑料椅子很ying。我坐下的时候pigu底下发chu一声轻微的吱呀。

这zhong未知比已知更让人不安。

我不知dao我要面对的是什么人。ti格？尺寸？经验？什么都不知dao。

我只知dao－－

这不是一场比赛。

这是一场公开chu1决。

我是第一个被拉到刑场的。后面还有两个我不知dao是谁的－－但他们一定是

被黎安德jing1心挑选过的。

两点十分。

我坐回椅子上。

黎安德站在空地中央，开始宣布规则。

「规矩很简单。」他一手摇着折扇，一手比划着。那把折扇在他的fei厚手指

间合拢又展开，合拢又展开。

「今天有三位挑战者。anchou签顺序，一个一个上。」

「我们的主角－－」他停了一下，嘴角微微挑起，「－－李馨乐－－」

我听到这三个字。

xiong腔里没有任何反应。三天前在306门口我就已经透支了所有的反应。

「－－全程蒙yan、dai隔音耳机。她看不到你们的脸，也听不到你们的声音。

她完全不知dao在cao2她的人是谁。」

台下有人xi气。有人发chu那zhong「哦－－」的、听到jing1彩桥段时的声音。

「每位挑战者有二十分钟的时间。」

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之内，你用什么方式、什么姿势都可以。目标只有一个－－」

他的折扇啪的一声合拢。

「－－让她shuang。」

祠堂里的空气凝固了半秒。

然后他继续。

「三个人lun完之后，摘掉她的yan罩和耳机。由她gen据shenti的gan受，选chu『让

她最shuang』的那一个。」

「被选中的人－－就是她的新主人。」

他停下来。让这段话在祠堂的木tou梁柱之间回dang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