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前段时日受伤周婶给他补得太过了？

茵茵将她叫到一边：“郎君和夫人房中的案几怎没收整？那一向不是你在负责？可不得偷懒。”

云楼看着雨蒙蒙的夜。

他们就像背雾山那条溪中两片命运不同的落叶，在溪冲下短暂地相贴，又被无法抗拒的冲开。

云楼打了个哆嗦。

那她会变成京中那些每日除了宴请邀约，便是在宅中苦等夫君下朝的贵妇吗？

照影盯着她脸上笑容，突然意识到什么：“这城中有你想保护的人？”

那叫声实在普通，与夜里那些鸟雀啼鸣无甚区别，除了她，其余人甚至都注意不到。

云楼拉他在屋脊坐下，开门见山：“青主派谁来了？”

怎么都好像不够，她的心全给他都不够，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填满他愈趋愈胜的？

帐幔垂落，裴叙抱着她陷床榻，灼浅的呼覆满她颈窝，空一夜的腔终于被她的香味一填满。

茵茵若有所思，看了看天：“我们去煮些茶，备些鲜果，等夫人午歇起来端去凉棚下。”

然而今日一等再等，房中始终不见有起的动静。

难独孤青会预知后事不成？算她将来会叛逃细刃，所以提前给她下了毒？那这位首领未免也太手通天了。

“阿尘带着人手，所以慢我一些。但最迟五日后也会找来，你打算怎么办？”

连老天都在给她提示，偏在此时让照影到来。

我情愿死在笼外。

很充足，很安心。

照影皱眉：“以阿尘对你的恨意，一旦确定你是叛逃，定会天涯海角地追杀你。”

窗前的紫檀木案几上燃着熏香，她看到那上面摆着几本尚未合上的书籍，一旁还有燃尽的蜡烛和过夜的凉茶。

裴叙上次说他会想办法，后面再没提过。云楼不知他想的是什么办法，难是找上次在医馆遇到的那人帮忙？可他分明抗拒和那人的接。

怎么会够呢？他永远不会觉得够了。

云楼听完后一阵沉默，照影也沉声：“这毒司徒砚帮你治了多年都无起，青主却能轻易说此毒名为燃犀。云楼，我觉得此毒是青主所下。”

那声音由远及近，又掠过四周，朝更远的地方去了，仿若一只雀鸟在夜空中展翅飞过。

他动作一顿，过了片刻才低声说：“……嗯，你不在，我难以安眠。”

“嗯，我一时一刻也忍不下去了。”

之前总是安自己，不急，死到临再说。

这件事拖不得，她必须上去见照影。

可她能听区别，她能分辨那是鸟雀的低鸣，还是……照影的传信。

可是不行。她是日的风，夏日的香，秋日的，冬日的雪。没有人能困住风雪，他也无法将香和据为己有。

箭矢正中靶心，震动颤鸣，箭在最，若没有人去，绝不会疲掉落。

照影更是一副见鬼的表情：“背雾山那事还真是你的？”

照影大惊失。

午后原本还想带她去杨柳堤乘船游湖，云楼吵着累要回家，这才作罢。

照影见她追上来那一刻便知她武功还在，又叹又惊：“你胆怎么这么大？连青主都敢骗？”

雨连绵，像一张缚网的轻纱将她缠裹，后疾速的风声引起了照影的察觉，他形一顿，轻飘飘立在屋脊飞翘的鸱吻上。

就像现在这样，他可以完全将她覆盖。她屈膝拱腰，折成一张弯弓，他便是箭之人。弓与箭每一弧度都完契合，不留一丝隙，着弓弦一击。

崔令宜给她传信，说崔大人已修书一封遣人送往盛京，请求崔尚书面解决此事。云楼虽觉希望渺茫，但多少有个盼。

她悠悠地说：“我不仅要让她来追我，我还要留下踪迹让她能追上我。”

“阿尘。”

看来现在就是死到临了。

半晌，她了。

云楼回过，问正在给她挂衣裳的裴叙：“你昨夜没睡吗？”

屋外，茵茵和文思轻轻掩上门帘。

燃犀。也算个好消息吧，至少知这毒的名字了。

是有些久了。

“但我的到来似乎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或许我本就是个麻烦。我留在这里，只会连累他。”

照影默了默，将从阿尘那里听来的消息跟她说了。

每日躺在院中闲谈浇，看钟实和赵石打打拳，晚间再去榻上跟裴叙死去活来。

照影在找她，他知她在风平城中，但不知她在哪。

但在她还没打算离开细刃时，她就已经中毒了。

照影怎么会现在这里？！他为什么会来找她？！

只有他可以。只有他能看着她，亲吻她，拥有她。

还能更多，还能更重。他的也好，他的心也好，其他什么也好，恨不能满她整个人，全都给她。让她没心思想别的，只能想他。

不，那太可怕了。

云楼手指抓着他后背起伏的肌理，也在想今日怎会如此久。

“今夜刚到。”照影也到屋脊上，等两人靠近，他好好端详了一番云楼：“看来你这一年过得不错。”

又听她笑着说：“他对我很好，什么都依着我，也不在乎我的过去，还找人帮我解毒。我最开始原本只是想在这里和他过几年宁静日便离开。”

白日天光穿过门窗，透过罗帐，只余下半寸明暗叠的光影。光影落那双漆黑幽清睛，愈发显得壑难平。

这几日雨丝风片，外似笼着一层薄烟，夜半时分，睡梦中的云楼被一鸟鸣声惊醒。

裴叙锐地察觉到下的人有些不专注。

有时候她也会想起崔大人让裴叙继续科考的话。

文思低声：“晨起便要收拾，郎君不许我动。”

是啊，以前不是没有怀疑过，这毒是独孤青给她下的。

云楼托着腮，笑眯眯的：“嗯，我成亲了。”

照影不解地看着她：“我记得你之前在细刃时过得也很快活，天大地大，哪不由得你去？不过是要领些命令，些自己不愿的事。竟让你如此难以忍受，情愿冒着被追杀一生的风险也要叛逃吗？”

其实她心里已有了答案。

其实在看到照影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知困扰她多日的局面该如何破解。

云楼已经彻底不想动了。虽然她也这事，可裴叙实在也太磨人了啊！她想不通怎会有人在此事上永远有用不完的力，永远不会疲。

雨越下越密了，她的睫凝着一层汽，哒哒垂着。

时而又想，别的夫妻此事也如此频繁吗？每日都吗？不分白天黑夜吗？

照影无语：“我若是来抓你的，就不会用这方式唤你来。”

赵石和钟实如今天一黑都不去院墙外巡视了，被郎君呵退过几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故人相见，遥遥相望，云楼立在另一鸱尾上，有些谨慎：“你不是来抓我的吧？”

临近傍晚，屋传郎君喊送的声音。

首饰，又了两衣裙，午间又带她去如意楼听戏吃饭。

吃饱餍足后的人看不一方才的浑浊沉沦，朗月清风地吩咐下人烧煮茶，说要晚上陪她去凉棚下赏月观星。

虽早猜到如此，但云楼还是松了气，卸下警惕笑眯眯朝他走来：“什么时候到的？”

就这般罢，她在他边，在他怀里，足矣。

云楼的日又变得清闲起来。

“敢不敢的，如今都骗了。”她只是奇怪：“青主是如何察觉的？是背雾山屠杀山贼之事让他起疑了吗？”

一年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她在想什么？这时刻，她的心思竟不全在他上么？

好吧，看来不是因为此事。

“那笼再大，大到能任由我来去，可那终究也是笼。”

云楼真是拿他拿办法，拉着他上榻：“那我们一起午睡。”

他不是整夜未睡吗，怎么午睡了半个时辰就恢复力了？

“还能怎么办，继续逃呗，总不能留下来等死。”

两人想着大概是因为郎君昨夜一夜未眠，夫人今日便陪着睡得久了些。

那贵妃椅隔一段时日便要承受它不该承受之重，快被他折腾得不成样了。

呵呵，你最好是去赏月的。

夜已经很，云楼换好衣裳，悄无声息离开房中。

茵茵和文思对视一，忙不迭去了。

没有长到让人一辈忘不掉。

她昨夜和崔令宜闺中夜话，确实没睡好，回了屋梳洗一番便打算午睡。

云楼却笑了起来：“正合我意。”

“后来青主救了我，他说我有血，将我放了那个笼，又将我关一个更大的笼。”

旁的裴叙还熟睡着，云楼缓缓坐起，手起刀落，十分利落地给他劈过去。

照影从那双清亮的睛里看了她的决心，他叹了声气。

“幼时我被关在笼里，供那些贵人观赏取乐，我拼了命想离开那座笼，撞得破血。”

可始终想不通，为何呢？她明明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那些年，她不也尽心尽力为他事，从未生过背叛之心吗？

心里有很低的声音说，把她关起来就好了。就关在这小小的房间里，这床榻之间，除了他以外任何人的视线都不能落到她上。

还好裴叙不愿科考，不会官。

夫人午睡一般半个时辰，起来后便会去院里躺着赏，两人早已摸清她的习惯。

那特殊的，只有她和照影熟悉的鸣声已朝着城东的方向去了，云楼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如果裴叙真的继续科考，以他的才学中状元不是什么难事。那她岂不成了状元夫人？

日总是多雨的，那锦被上绣的缠枝莲被洒落的阵阵雨浇透，仿若喝饱了，笔着绽放别样的风采来。

她抬起，沉静的眸静静望着他：“我不想活在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