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章澈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她停下来，转与章澈相对。

她专心收拾东西，听见大哥提问，也不回答，觉得没有必要回答，甚至觉得回答了就有伤害他的嫌疑。说这是仁慈也好，说这是战胜者的傲慢也罢，没有差别。见她不答，大哥不知怎么好像反应过来，问的还是这句话，调门更好，语气也显惊慌来。这时候路过的薪酬的姑娘愣愣地说了一句，噫，你不知嘛？

“现在你好歹——还能回家吃个饭。”

。

事后证明，人家也可以如法炮制，甚至后来还有更大的领导去责问她的上司，为什么你选了这个姑娘而不是那个小？上司当然大锅回扣，说都是一样手通天的，我没辙。一脸无辜，实则完全隐去自己的通风报信。其实想想，这难不是都有线索嘛？难那位大哥还觉得自己十拿九稳？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有可能遇到一个需要自己全力以赴的环境，人外人天外天，这个无穷地压制关系是永恒的。无往不利一定不是权，恰恰是因为能力的优秀、态度的谦卑、事的扎实。完全挑不病的人不存在，但这么难以挑病已经足够。

她回复，好。一如既往。这是她们过去的沟通模式，现在的沟通模式，可预见的将来和更漫长的时间之后的未来，她们都将这样说话。信任建立于人格层面相当程度的了解，成于共同经历的磨难，终于这一切之后最终这般那般的嫌弃之下的互相包容。很久之后，上司也换了地方，她也换了领导，她们依然是朋友，真的到了上司所谓“不和你上下级就好了”的那“好”。

“那以后我也回家加班。陪你。”

收拾未完，又去开会，俨然已经把她视作集团的人，开始参加工作会议。等到回来，众人基本下班，天渐黑，她还要搬东西，章澈打来电话，说正好一起来帮忙吧，完了一起去吃饭，她说好。

“那我也是回家加班呀。”气像是撒，音量走低，好像还有理亏。

不，亲的，永远不要理亏，永远不要愧疚，我你，我永远你。

“好的哟，章总。”往日，别的场合，与别人在一，她绝不肯别人叫她总，毕竟不是，也没有官瘾——笑话！

又走了一阵，手机震动，一看微信，上司说，过了。

当然事后的事后，她们才知，“默默无闻”间，大哥的家里人也倒了。真是现实如小说，草蛇灰线啊！

“这话说的，到底是谁经常加班？”

“以后岂不是变成大忙人？”

这都是后话，此刻，她把消息给章澈看了，章澈笑，“哦，那以后我就可以你叫祁总了？”

接完，回办公室收拾东西。昨天开门会宣布的时候，那莫名其妙就在竞争里失败的大哥休假了，今天回来，那一群本来和他一个的姑娘们也像茫然无知一样什么都没告诉他。他走过祁越的办公室，看见祁越在收拾东西，才诧异的大声问，你要去哪儿啊？

她笑，“现在我就不忙啦？”

她实在不想理会，甚至想因为低知识量的恨国而扣他一个搞上下级对立的帽。完全错误的认知自己关起门来闻自己的、孤“芳”自“赏”也就行了，非要散播来，人到中年就图这么个人价值的认可？

改变命运的事，往往发生在人的无所觉察中。当时以为是平常，良久之后我们才理解它的重大。她已经忘记当初是哪一件事在上司里得到了认可，然后日积月累以有如今，差要拿老《三国》里那句“与公瑾相”来形容——或许也可以，那既是形容自己，也是形容整个关系。周四，调令正式下发，上司尤其着急，对正在接手门工作的新来的男领导说要祁越周五完成工作接、周一到岗。那新来的、不知是不是始终惋惜自己年少时没当成造反派于是变成恨国党的男士，看着祁越接工作的清单，小睛生生翻了个看得来的白，问她是不是早就知，早就“在曹营心在汉”了。

两个人都觉得有些孩气，然而没有孩气相伴似乎又无法把心底的话说。章澈轻叹，接着搂着她的腰，“恭喜你，亲的。”然后把脑袋搁在她肩膀。天已然黑了，风过林梢，沙沙树响，她不能说自己一生都在等待这一刻，但这一刻给她的平凡幸福，也丝毫不亚于第一次亲吻章澈的那一刻。时光并没有变得静止，只是我们的觉被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