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开了一个研讨会，今天傍晚才回来。真对不起！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去办事？”

她这是怎么啦？这么夜了，要去广东，还打个电话来。也许是第一次差，心情激动，也许是问要不要带东西。他问了一句：“去开会？”

“算了，有人送我。你太忙了，还要上课。”

何方不说话了，阳昆只听见她粗重的气声。过了一会儿，还是阳昆打破了静默：“这样吧，我把梅安顿了就来。”

“看得这样严呀？”何方酸酸地问了一句，后又自责道，“我真傻！”

“你有什么事，给我讲嘛。”

“为什么不早说？”

何方见阳昆一直没有说话，不知他在想啥，就直截了当地说：“阳老师，我要走了。去广东。”

“阳老师，你不用来，刚才是我不好。”何方已恢复了常态，“我就在电话上给你说。表给我联系了广州一家杂志。杂志老总发了个传真过来，叫我上去一趟。”

“不是。”

“好嘛。”何方轻松地了一气，显得愉快了。

“没有了。”

那年，他和梅一样大。“造反有理”的歌声响彻神州上空，“红卫

“1020分的飞机。”

“何方，你听我说，不是我不愿来，是我要照看梅。”

“好，我来送你，到时再聊。”

“不行。我现在走不开。对不起。”

“有人是有人，我是我。其他，你别。”

“她妈妈呢？”

阳昆放好电话，回一看，梅已背靠平柜，怀抱布娃娃睡着了，微启的双唇上沾着白色的油一样的东西，右手指、中指上也沾着这东西，还有一些黄色的糕屑。阳昆抬看小圆桌上的生日糕，已被小家伙戳了一个不小的洞。她等不到妈妈回来，也等不到吹蜡烛，就先吃为快，然后酣然梦了。

“什么时候走？”

“我给你说过，我不喜公司、不喜中学生也干得下来的工作。我想当记者、想当编辑，想办报办刊。两江市不需要我，就到需要我的地方去。昨天一早就开始找你，学校说你没去，家里没有人。”何方语气里着抱怨，“今晚，也打了几次，老占线。临走以前，我想给你说几句话，辞辞行。”

五十五岁的人了还赶快去报了一个夜大的专升本。读了两个月，在四个竞争者中，领导选定了他。其余三个，一个研究生，两个本科生，而且水平都比他。有职工不服，问领导，答曰：“人家已是本科。”后来，报社职工才清楚，这个领导和黄解放是老战友，也是搞的这上面要什么文凭就可以有什么文凭的办法才坐上了位置。在“专升本”时，刚好是阳昆上《新闻史》，他很少来上课，考试又怕不及格，多次通过关系要他手下留情。并且信誓旦旦表示，今后一定认阳老师，买阳老师的账。何方是阳昆给他推荐的第一个学生，没想到他翻脸就不认人……

“她在公司加班搞一个材料，还没有回来。”

“明天。”

阳昆的心一阵发紧，不知为什么，童年时的情景突然闯开了记忆的闸门，让他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那个不堪回首的年代。

“何方，你到底去干什么？”

“阳老师，我想和你谈谈。”

以后，何方没有再找新闻文化单位，而是到一家公司当起了秘书。有时，她给阳昆打打电话，有时告诉他自己又写了一篇小东西……

“不是。”电话那边的声音显得底气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