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瓮，雷环山，局长脑里顿时闪过一个不祥的预兆。手不由地一抖，杯里烫的开水立刻溅到他的手背上，他的心也就随着开水的溅落打破了常规，速度惊人。局长面朝墙，背对着左处长，一股飕飕的凉气从他的一直贯注到脚跟。仿佛有一柄暗箭从墙里猝不及防地穿刺过来，锋芒毕露，寒意森森，左处长多次来了解情况，并没有把自己带走的意思，这次不同了，雷环山亲自要见自己。

心里尽有些发怵，局长还是满面带笑，为左处长沏茶。

“是您呐。来来来，请坐请坐。”

操场上，男生们在玩命地踢着足球，脚下生风。你来我往地疯抢着，像一群野猴在与另一群野猴抢一个柚，局长和左处长在操场外走着。突然，“砰”一声，不偏不倚，球正好击中了局长的后脑勺，像两颗星球相撞。局长前一黑，前额立刻飞了一群金星。幸好局长抗震能力，差没栽倒，真是活见鬼，球都跑到人上来了，要是往日，局长准会把那个肇事的学生骂得狗血淋，叫他一个星期都干不了，回还得让学生家长双双来陪罪。这次，局长一句话也不说，他只是下意识地转身，朝球来的方向望了望，都把球踢到公安人员上了。那几个在局长视线之内的中学生早就吓坏了，木偶似地呆在原地不动，局长并没有看清他们的脸，他觉得他们的脸模模糊糊的。吉凶未卜，祸福难料，前途如何？命运如何？一概难说，他看什么都有些模糊了。

从公安大楼到县委县政府，找捷径的话，只需穿过一个中学的大操场和一条小街。

局长转过身来，放下杯。

我过去是奉程家卿的旨意一切照办而已，我何尝不知程家卿品行不良，办事专横，不容异己？但我又能如何？黄海、田刚亮，一个县委书记，一个县委副书记，与他权力对抗，不是一个被车撞得灵魂窍，一个被杀了个血肉模糊？我在石面前只是个鸡而已，我敢不听程家卿的。人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虽不是俊杰，可也得识时务埃作为识时务者，局长见了雷环山自是笑容可掬。不过，他的这笑就像本该春天开的结果在冬天就别别扭扭开了，寒风一吹，也一副哆嗦怕落的样。把他的笑称为哆嗦的笑应该不为过份。令局长诧异的是，雷环山见了他非常客气。简直是太阳从西边来了。

“我看门虚掩着，就没敲门，局长。”

其实局长不知拿什么好，他也没想到要拿什么，但是话已，为了自圆其说，从桌上拿走了他的大盖帽。他故作镇静地扣好大盖帽，正了正。其实他心早已缲成了一团麻，就这样心如麻，期期艾艾地，像受伤的狗熊一样蹒跚着，跟着左处长下了楼。

“不要紧，不要紧。小孩。”

“不必了。局长，雷环山同志请你去一趟。”

雷环山不仅主动与局长握手，在握手时颇有力度，而且说话语气中有几分期许和至交之间才有的亲昵。即使这亲昵可能于暂时的敷衍，但局长听了，赛如听了仙乐纯音一样，每个细胞都想站起来一回舞。不过，他又立

下尊卑，不但自己得懂，也得把这个教给自己的手下。

“好了，我拿一下。”

局长像已经吊在了绞刑架上，一心力交瘁的觉油然而生，以至于说话的力气都小得可怜。连说话，他也是迫不得已才说。要移动身体里满的苦水，又要尽量不让它发响声，对他来说，是前近未遇的难事。

“门虚掩着，也应该敲门。你懂不懂——”局长话还没有完全说完，就愣住了，因为他面前站的是左处长。

“不要紧吧。”左处长问。

“局长，稀客稀客，不请还不肯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