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经？”朔月抿了抿，声音犹疑不定，“用、用……骨算经。”

“哦？”谢昀戏谑，“什么书这样好看？都睡着了。”

难怪那些书上的批注错漏百，甚至不乏错字。想想也是，谢从清怎么会让自己金屋藏、赖以长生的读书识礼能言善辩，他恨不得朔月心里里全是他，又如何能允许他去了解皇帝之外的事情。

这几日，他谨慎地得了一个结论：至少在玉蟾丹这件事情上，谢从清是错的，证据便是裴玉言、严文卿、谢昀等人。不过，所幸谢从清已死了，这件错事似乎不会继续下去了。

他不知从哪本书中才能找到答案，只好依靠运气，挑了个看起来额外复杂的书名。

他会写自己的名字！

李崇别过脸去，尽量摆严肃的神，不让自己善意地笑声来。谢昀翻着那本缺章少页的残书，随顺着安：“对对，认识一个字也算认。”

朔月张张嘴，犹疑：“在……看书。”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然是肯定的。朔月一时却像是被踩了尾的猫，浑的都炸了起来：“我……我认字！”

那句“你不认字”到底没说。

当然，实际上也不能算是看书，因为他认识的字实在不多。

这……谢昀言又止:“你……”

他只当朔月读书少些，不料竟然连字都认不全。

朔月睁着睛想反驳什么，最终却又不敢反抗主宰自己衣住行的皇帝，憋了许久，才闷闷：“我会自己学。”

当然，鉴于他的文化素养和这本书的实际内容，迄今为止一无所获。

——刚翻到这本书时，他还暗暗纳罕，用骨算经，听起来便格外，或许能帮自己算一算呢？

谢昀：“……”

他低瞥了一封面上的几个大字——周髀算经。

方才还不觉得，下倒有几分尴尬。谢昀咳了一声，随问：“怎么在这里坐着？”

谢昀了眉心，有些痛地叹了气，一次觉得自己像庙里供奉着的菩萨：“……你若是想读书，那就先要把字认全。”

谢昀看着茫然的朔月，只觉得这副场景熟。

过去十七年，朔月像池里的金鱼一样享受着无知的快乐，而今一上来便是这么严肃又沉的问题，一时束手无策。

但——虽然看起来不太可能——如若谢昀也这些事情呢？如若往后的皇帝也这些事情呢？或者无关丹药，而是旁的坏事呢？他仍旧要像对谢从清一样……助纣为吗？

不待朔月回答，他便俯去捡朔月膝盖上摊着的那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