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照心绪紊，无法以碧火神功代替耳目，将五知觉拓至极大，但他原本视觉听觉便极灵，浴房不过两墙之隔，他静静听着其中打、烧柴，或许还有刷地解衣的声响，忽觉失落，不是为了宝宝锦儿，而是为了他自己。

他应该向她承认，如今是他突然不愿失去，而非是她不能求死。耿照穿好系上腰带，着膛赤着脚，穿过廊庑来到浴房前。密密裹着布帘的门板一揭开，一温气便即冲，在夜微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久久不散。符赤锦并未灯。灶底的柴火烧得正旺，上的大镬里沸蒸腾，窜得整间浴房里雾丝缭绕，伸手似能拨动。

耿照不觉失笑。嫁郎嫁郎，那是菟丝依乔木、白首共此生的事，怎能跟养小动相提并论？宝宝锦儿兀自不觉，抱着巾喃喃：“婚后他还是那样，我也还是这样，时不时突然伸脚绊他一跤、捉他一下，连姑姑都看得摇，后来，岳宸风就来啦，一切也都变了样。

只觉她赤的背影无比弱，正渴望一双壮有力的臂膀环绕撑持，为她扛下千钧重担。本想冲上前去，一把拥她怀，脚下却似千斤之重，难以移步。符赤锦仍未转，以巾掩着私，幽幽的语声回在浴房里，听来十分空灵。

这座宅院全盛之时，浴房怕是专供主人与姬妾鸳鸯戏、亲近狎乐之，故造得十分讲究。符赤锦只有一人，不满整座池来浸泡洗浴，便从镬里打了调好温，坐在池边洗。

我疯了好一阵，杀过无辜的人愤、炮制如意等，可又没全疯，最后还是醒过来，连个能让自己躲一躲的地方也没有。”她叹息一声，自顾自的笑了起来。“人生真的很奇妙呢，你说是不？”耿照哑无言。

“他杀光了红岛的人，杀了我的华郎，连华家村也都杀尽了。我被他辱太甚，死都不肯屈服，连…连华郎留给我的孩也保不住，醒过来时他们告诉我掉了，也不知是男是女。

把他带回红岛，岛上那些个家臣可气坏啦，说华郎不懂武功，骨太差，不能让我怀上未来的神君。我可不，就当捡了小猫小狗回来。以前他们也说不能养的，最后还不都让我养了？”

“我实在拿他没法，怕扔着他不，早晚教人给卖了。横竖给人折腾死，不如让我折腾好了--”她咯咯笑着，悠然：“才这么想着哩，回过神来便嫁了给他。

“我的华郎是个孤儿，自小便无父无母，被塾师收养，除了读书写字、哦诗句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好。“在他们村里，连顽童都欺负他，动不动便拿烂泥扔他，用炭抹他的脸，他也不生气，总是笑嘻嘻的。

火光映亮了她的背，纤毫毕现，益发显肌泽，曲线玲珑。耿照还未开，忽听她幽幽说：“我不该拿你的意中人来说事儿，那样…那样很坏。你别恼我。”他摇了摇，才想起她看不见，低声：“我不恼你。”

符赤锦正背对着门，坐在石围栏上，两条伸空的浴池里。要注满一池的洗澡，恐怕要好几个大灶同时开火。

耿照禀烛而，见房内遍铺石砖，略为糙的表面用以止，赤脚踩着温行走于其上，觉颇为舒适。房底砌有一座一丈见方的大浴池，石造围栏约莫两尺余，差不多是坐凳的度。

见、所觉都是虚无飘渺，才得这般轻描淡写。

浴房里共有三个灶，其中两个是明灶，形制与寻常厨房所用并无不同，另一个却是只柴火孔的暗灶，所烧的均注于铅之中，则埋浴池周围的围栏墙，用以维持池中温。

初识他时，我实不相信世上有这般烂好人，想尽办法折磨他，他吃足了苦还不怕，拿什么之乎者也的大理劝我，说的时候也好声好气的，若脸没给我打了什么的，居然还笑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