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照蓦觉臂上一阵温，袖被一只腴小手抓住，回见芊芊眶泛红，忍泪低：“他…他是真的他的妻啊！人活于世，怎能如此痛悔？这又要怎生继续下去？”耿照取帕递给她，不知该如何劝解，无言地握住她的小手。

耿照正手，忽觉有些不对，那人已爬了起来，一抹嘴角，淡然：“你乃央土坤平郡人氏，父祖与人佃地，到你这代好不容易才有了私田。过二十五才娶亲，育有一一女，你妻十分温婉，纵使你偶尔酒醉，对她动手打骂，她也从不抱怨。

侍奉公婆尤其尽心，你父亲卧病前常抱怨你不孝顺，还好娶有贤妻，老怀略宽…是也不是？”莽汉一愣，第二拳再也挥不下去。“你…你是何人？你怎么知？”那人摇了摇。

“我不认识你。我说了，你的妻儿都在你边。”低声凑近：“婉儿她娘要我转告你：你对她够好了，莫要再自责。嫁给你为妻，她一生都不后悔。”

忽听一名豪汉振臂嚷：“你说佛这么好，大冲倒俺的屋舍、卷走俺的老婆儿女时，佛在何？俺们走了几千里路来到东海，慕容柔却要赶我们回去，回家乡那片沼地！光是回走这几千里路，不知还要死多少人，佛又何在？”

他在洪中失了妻儿，仅以免，连屋舍都被恶冲去，滴不留，遑论尸，此时听他一说，不由得萌起一线希望。那人却：“你妻儿一直在你边，哪儿都没去，此刻依旧在，只是你看不见而已。”

人群中有人叫：“既然如此，佛在哪里？咱们还信佛甚？”那人：“佛是，佛是草，佛是日升月落，是山川是星海，本就无不在。若要见佛，只能修习佛法。”又有人问：“见了佛又怎的？能如你一般，与死去的亲人说话么？”

那人摇：“佛不在。”众人哗然。那鲁汉一也没有驳倒他的喜悦，霍然起，大声：“佛既不在，念佛甚？你这不是骗人么？混！”咆哮着挥舞拳，若非旁人拉住，怕已冲上去痛揍那人。

芊芊一边低拭泪，另一只手却反握。两人携手并肩，俱都无话。那人跪在莽汉前，低声：“你别这样。”

那人似乎刚说到一个段落，民们鸦雀无声，或眺望天际、或低沉思，无不心弦动的神情。

莽汉会过意来，眦目裂：“直娘贼！我你祖宗十八代！”挣脱旁人拦阻，冲上前来，一拳将那人打倒在地！

莽汉簌簌发抖，双膝一，频频以额撞地，嚎啕大哭：“阿妤、阿妤！是俺对不你住！俺没用，你跟孩，俺一个也没保住！阿妤！阿妤---！”哭得撕心裂肺，撞一地殷红，他蛮力本就惊人，旁人怎么拉也拉不住。

那人不为所动，指着莽汉：“佛虽不在，但你妻儿在。”莽汉一愣。“你说什么？你…你听见了什么？有谁说了俺婆娘的下落？”

莽汉突然抬，一把抓住他的手，叫：“大师！是俺浑，有不识泰山！俺信了，俺信有佛了！你让阿妤，同俺说一说话，两句…不，再一句就好！俺这辈给你，给你！”

频频磕，闻之无不凄恻。那人仍是摇。“佛不在。”见莽汉犹挂一脸血泪、神错愕，众人也都不解，遂起：“佛不在木雕偶像之内，不在庙宇厅堂之中，穷人也好、富人也罢，任费银钱万，也不能唤佛现一见，更遑论在大冲来之际，普救命家。”

耿照暗提内力，待情况生变，便要上前搭救。那人站在竹篱外，畔多是籸盆岭的村民，几个看不过去的悄悄劝他：“你走吧！这儿的每个人都是吃过苦的，日已经够难过的了，你还来说这些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