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任劳任怨，总有一天师父能想到自己的好，谁知在他心中，我等还不如那小畜生一指！

一梦谷中卧虎藏龙，真要厮杀，己方未必能占便宜。师父态度丕变，即是最有力的证明。伊黄粱将青年人的疑惑全看在里，卷书击掌，冷笑数声。

长镇侯郭定暴，延伊黄粱诊治风，却被他以神技杀之。郭定暴毙时，伊黄粱早已不在墨州地界，责任撇得净净，加上诸多受过大夫恩惠的权贵回护，朝廷亦难追究。

“你想问，我放着大好日不过，接下这枚手山芋，是哪不对么？所以你们就是蠢，连忒简单的理也不懂。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手一治郭定那混？”

既如此，岐圣为何要应承下来？历经无僵阁的那场夜战“屈服武力胁迫”之说，已无法取信于苏彦升。连重驳手的药僮，都能在绝对劣势下格杀覃彦昌，那名潜伏于暗的神秘刀客，该是他的同门长辈乃至业师…

鹿彦清行事张扬，不知天地厚，若非他谨慎打，早已开罪各派…师父总把珍贵的刀法秘奥，授予好逸恶劳不思取的私生儿，任凭苏彦升如何努力，所得永远不及鹿彦清之二三。

连说带比还附解释，足讲了盏茶光景。苏彦升毋须通岐黄，也知人挨不了忒多刀，这已不能说是外科手术，简直是分尸。伊黄粱本治不好鹿彦清，连他说服师尊的说辞，实际上也是窒碍难行。

关键不在我，我的手术每回都很成功，只是复健的痛苦，胜过剖百倍千倍，捱不过，这一刀就算是白挨了。

“你比较了解你师弟。你觉得，他是不是这么忍勇敢又有恒心的人？”要不是险境，苏彦升差“噗哧”一声笑来。伊黄粱心照不宣的狡黠神情。

窗外，阿傻卷起袍袖，用一柄小锄掘地，土坑虽还看不形状，但苏彦升知它终究会掘两窋窟，埋尸填平，覆以草树，又是一方影闲，谁也看不蹊跷。覃彦昌的尸首不在少年畔，苏彦升也无心查察，反正人都死了，理他甚？

伊黄粱看着他面变幻，时而切齿，时而哀伤…待他情绪渐复，才哼：“你想在外风，享受所剩不多的凉夜，就继续站着，或可来，听听让你活下去的建议。”

”究竟还能不能活，他本不想想，不想面对，自己被师父生生舍弃了的现实，仿佛他们是一铁钉、一块角料，而非有血有的人。（师父他…怎能如此待我？怎能如此待我！）鹿彦清闯祸，自来由他收拾。同侪间传的“私生”耳语，他也不动声地抑制。

苏彦升错愕不过转瞬，旋即撑着锄柄一拐一瘸，跌跌撞撞地扑门内，落座之前，还没忘顺手掩上门扉。伊黄粱冷旁观，片刻一笑，信手指窗，用的还是原本搁在医庐桌上的那卷破书。

“他全上下，光是需要打通的血脉壅阻，一算最少有十三…说‘打通’是怕你听不懂，其实没什么好通的，只能换一截试试。手脚是全报销了，想动，也只能都换过…”

“是吧？我就说。”他手一挥，书卷到，锦帐飞起，榻上赫然躺着个全包满绷带的人，呼闇弱，单薄的膛起伏甚微，却不是鹿彦清是谁？

“岐圣”伊黄粱之名，由此轰传天下。苏彦升耳熟能详，却同样回答不，一时语，只听伊黄粱蔑笑：“白痴！自是为了‘公’二字。”“公…公？”

望向白白胖胖的医者，等他为自己指一条明路。伊黄粱遥指阿傻，怡然：“他给人废了手，经我换脉，才恢复成你看见的这样。老实说，我没换过一百次这么多，但像他这样的，我敢说一百个里未必能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