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了就有于心理的人围上来，围着他这个已经一无所有的穷光大献殷勤，那又得费力陪他们扯淡。

“上几年级了”许俊岭地了一腔柴草味儿。“五年级了。”外甥石圪蹴在炭火旁说“舅舅，你可有名气了。我们学校都有你的照片哩。老师说，要我们好好学习，长大了跟你一样，给咱山里人争气。”

他从门外房街抱了柴禾放灶火里说“要消雪了，得多放些柴禾，免得饭没有柴烧。”他不停地抱柴禾，把灶火里放得满满的。柴的那味儿，闻起来十分地可心，尤其是柴下面的草味儿，甜中还带着一清新味儿。

寡妇小苗，已没有了少妇时那秀丽丰姿。

漫无目的地向山神庙走着，脚下一片空虚，仿佛踏灭亡的惨渊薮了。母亲墓门封闭的那一刻，许俊岭就觉着什么也没有了。这会儿尽疲惫得步都迈不动了，可不能回去。

“给，把这封信寄去。”许俊岭指着信封上闵鹏的名字说“到时考大学，就找你这个叔帮忙，舅在北京离的远。”“行。”外甥接过信“你起来后，柜上的席篓里有，是我外婆留给你和扬扬过年吃的。”

见移动的一个个黑，都在雪地里向四周散尽了，许俊岭才无打采地朝家里走。乖巧的外甥拿着扫帚，一声不响地扫着院场。许俊岭了屋，外甥石已把屋里收拾得净净。

那狗耸拉着耳朵摇摇摆摆地在寒风里走着，孤独、无助，时断时续地叽叽嗷嗷着。许俊岭正为它的无家可归的哀鸣抱憾时，它转向他冲来，扑他的怀里便什么也没有了。

他的小屋生着一盆炭火，烘得里面洋洋的。“石，回来算啦，外边冷。”许俊岭喊着外甥，往瓷缸泡了茶，然后放在炭火旁烧着。“舅舅，电影好看的太，你跑阿嗒去啦”养儿像娘舅。石长得像许俊岭。

“我知自己不好看啦，材也变形啦。”小苗绕过地堰回老庄去了。山梁上很静，院场电影的声响更增添了这静寂，许俊岭的近乎崩溃似地疲惫。脚下的雪已不似刚落下时那般松棉柔，变得朗而有个了，踩上去发咯咯嘣嘣地声响。

许俊岭过去靠在树上，搓手。手搓了，又用手搓脸、搓耳朵。搓了手脸，他又在树下跺脚，用背篓往树上撞。电影终于演完了。

嗬，那不是属狗的他自己么。就这么一激凌，许俊岭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山神庙了。手握着蛇的山神像前，一盏萤火虫般昏黄弱小的油灯，在山风里摇曳着。转看硕的鸳鸯树，没坐雪的一面黑黢黢地七扭八裂，看上去十分恐怖。

“噢。”外甥听话地去连锅炕上睡去了。许俊岭一气喝了烧晾冷的茶，便爬在桌上给老同学闵鹏写了一封十分恳切地长信，从他们的友谊情，到他跟杜雨霏的婚变，从他的家变故，到托付照顾他的外甥，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连看都没来得及看就瞌睡了。睡得正香时，外甥叫醒了他“舅舅，我上学去了。”

“好啦，快上学去。”许俊岭只想睡觉，说着就用被蒙上了。又是一觉醒来时，太已从窗棂了来。山风裹挟着雪的清冷无孔不地钻了来，张的心松弛下来后，饥饿成了首先解决的问题。

山风似有若无，冷得侵肤骨，刚才炙的脸庞变得冰冷麻木。许俊岭看见前的雪在往起隆涌，往起隆涌，倏地变成一只瘦骨嶙峋的丧家犬。

争什么气呢，他已经穷光一个了。“石，好好学习，长大了还是当官好。”许俊岭摸一把外甥的说“往后有困难，就说你是我外甥，会有人帮你的。对了。快睡去，明天还要上学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