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古木鸢，也会同样的判断。为暗着，柳蝉上背负的机密，怕是十个巫峡猿也抵不上。逮着联络人，权舆未必痛。失却柳蝉，古木鸢等若被掀了老底，不惟十数年心血付诸东，权舆得其所，翻脸背约也非不可能事。

但看他枯痩纠劲的左臂提起刀来，举重若轻，行走时歪跛失衡的，不知怎的不受沉重的刀影响，睁着一只独凑近刀刃，虹的刀板上映半毁的苍老容颜。

全裹一袭乌氅，只一颗白发蓬的大脑袋，氅中佝偻，既像罗锅，又有几分扫晴娘的模样，搰稽中带着说不的诡异。

古木鸢正：“下回你再说我拿刀尸的命开玩笑，我便指这两行书与你。”柳蝉冷哼。

过程之中，柳蝉始终立于他后，是抄起离垢即能挥中的距离，古木鸢却毫不设防，轻易便将背门要害卖给了对方，不知是艺胆大、欺其残，抑或信任至，全无猜疑。

“本来行的。”柳蝉撩起乌氅，但见袍底以极小的角度，被斜斜削去一条约尺半长短的狭角。

此番设计，不过试试能否找到联系权舆的蛛丝迹，得之天幸，不得自然，若非柳蝉持追踪，原本古木鸢是打算自己来的。

山林中夜行的魑魅魍魉，不过就是这样。这人踅屋内，氅内忽伸一臂，抄起角的离垢刀，古木鸢竟不及阻止。

巫峡猿多年来受权舆信赖，担任两方联系的桥梁，为古木鸢领导的姑提供协助，无论武功心计，皆非泛泛，古木鸢未想轻易取之。

古木鸢轻哼一声，迳自转，确认崔滩月已沉沉睡去，仍不放心，趁火元之力逐渐平息，拈起针灸用的金针封住几，才将面解下，信手搁在一旁。

“那刀还欠了火候，否则我足胫难保。且说不上，之所以险极，乃刀决绝、毫无犹豫所致，却是个刀动心止的主儿。

也使得，可与其执刀之念、复仇之心比肩。

我料他并未见我，一应气机便即手，偏又不带半分火气。若非顾虑胖回，或有人埋伏打救，原该当场毙了，以绝后患。”“最后两句我要写在墙上，烦你画押为证。”

所幸话才，崔II月堪堪用完最后一丝清明与力，猛然仰倒，老人及时起，将他接个正着，轻轻放落。

不及额手称庆，咿呀一声，一团乌影随着晃开的门隙踅了屋里。来人形竟比巫峡猿更矮，宽似只有一半，宛若幼童。

“忒快便回，看来是失败了。”他冷着脸：“是对方手太快，还是你早该服老？”柳蝉鼻中气，也拉了条板凳坐下，冷笑：“你让瘸去跟踪两俱全的，还望着别追丢了，随便拉个人问问，这脑还好不好使？”

刀尸是我等复仇之本，若‘权舆’眞是你我推想的那个人，要除掉他可不简单，一个崔艳月尙且不够，下一个还不知在哪里。提升刀尸能为，是下最快的捷径。”“我以为刀尸是复仇的线索。”柳蝉斜睨他一，并不领情。

其怪异的形及跛行的特徵，兴许是他始终隐于骷髅岩的幽影，绝不在其他姑成员面前现的原因之一。

“好险的刀！”望着老搭档的袍角，台面上姑的领导者喃喃：“看来胖那厢尙伏有好手，暂时莫轻举妄动为好。”柳蝉却有不同看法。

“反正那厮也一气。难不成没有‘柳蝉’的面，我就成了别人？”＊＊＊不同于适才离去的冒牌货，此际现屋中、手握妖刀的，毋宁才是货眞价实的“柳蝉”

古木鸢默然片刻，才“噗”的一声笑声来，旋又板起脸：“的确，怎么看都是我脑不好使了，才该服老。可为了让那胖跑慢些，差毁我一刀尸，蚀本之甚，这还不行？”

“要转山坳之际，斜里忽来一刀，差卸了我一条…是好的那条。我转念即退，没见是谁手，自也没让对方瞧分明。那胖早有准备，是我们低估他了。”

“权舆麾下，岂有余辜！崔滩月他却了什么事，合该家破人亡？”“你去问死在风火连环坞的赤炼堂帮众，看姑麾下，何有余辜。”古木鸢并不激昂，甚至敛起了平日的讥讽冷峭，静静说：“我不是劝你冷血。

更怪异的是他走路的方式。一跛一跛的倒还罢了，每一跛便往前一矮，肩歪颈摇，彷佛转至力竭、将止为止的陀螺，步履愈是轻快俐落，愈显形容殊异，已有几分不似人形。

“没有外人，就别让我蒙脸了。”他端详刃受损的程度，满意地放下，嘶哑的嗓音混着气声，像是肺上破了个大，又被生生作一团。